她拍拍少年肩膀,到底是放心不下姜昭,就寻了厨房做点清粥小菜,想让那下巴尖尖的小姑娘多吃些。

    萧云砚本来是想帮忙的,但中途有事被莫惊春叫走,应该是关于青风寨改朝换代的琐事。

    陈愿见他一宿没歇,就随手塞了两个青皮蜜橘到少年怀里,莫惊春见状调侃,想抢半个,哪知陈愿又凌空抛了个过来,说:

    “你别抢他的。”

    他拥有的本来就很少。

    后半句陈愿没说,她也并不知道,在她瞧不见的地方,萧云砚把莫惊春手里的也抢了过来。

    碍于他是少主,蒙眼剑客没有计较,反而掏出一千两银票还给萧云砚,说是用他的印章在钱庄提前支取的,钱后来又赠给了王老头,让他为女儿赎身。

    萧云砚听罢,让莫惊春把银票收好,说:“就当买你的橘子。”

    他并没有说出王老头已经坠崖而亡,王石榴更是被活活虐待而死,以及遥城那样一场人为灾祸。

    知道太多反而容易不快乐。

    萧云砚希望莫惊春能好好的,他是继高奴和玉娘以外,第三个发自真心为他好的下属。

    也许也是最后一个了。

    他对莫惊春说:“你比我年长,我叫你一声莫兄,你也别再叫我少主了,好吗?”

    他擦了擦蜜橘上的霜,递还到莫惊春手里。

    青年覆有白翳的眼睛一眨不眨,利落分明的下颌线紧绷,良久才道:“好,阿砚。”

    少年扬起眼角,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橘子很甜。”

    ……

    霞光落在茅草屋上,泛起零零碎碎的光,炊烟融进晚风中,抚平人世间诸多的愁绪。

    陈愿庆幸于夕阳还落在自己身上,她拎着食盒踏上楼梯,恰巧和巫梵打了个照面。

    戴银耳坠的青年单手端着托盘,上面的饭食没怎么动,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陈愿没管,擦肩而过。

    巫梵想捉住她的手腕,可少女不是姜昭,灵敏又轻巧地躲开了,而后抬起一双清冷的眸。

    “放尊重些,我不介意杀你第二次。”

    巫梵勾唇笑了起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陈姑娘,多关注关注里。”他盯着少女纤细白皙的腕骨,目光如蛇。

    “劳您费心。”

    陈愿话落,推门而入去寻姜昭,她还是抱膝面墙,双手藏在袖子里。

    陈愿叫她,顺便把食盒里的紫薯粥、南瓜饼,还有一份剥好的蜜橘摆出来,可姜昭迟迟没有回头。

    陈愿下意识走上前,去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腕,姜昭还在躲。

    夕阳的光线没有照射进来,陈愿只觉入骨的寒凉。

    就一眼,她看清了姜昭腕上的伤口,那是用簪子划出来的,兴许是她力气小,又或是怕疼,道伤口并不是很深,但还是渗出了血。

    那已结痂的痕迹意味着,至少有过一刹,姜昭想要以死明志。

    她样的世家女子,从小娇养长大,向来都是清白的,连被外男碰一碰手都难以接受。

    陈愿能理解,正是份理解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而她本能的对“割|腕”两个字抵触,不仅仅是前有陈祁年在驿馆寻死,后有姜昭效仿,而是陈愿本身,恐惧于此。

    也是她曾犯过的错。

    陈愿强忍着泛红的眼眶,寻来伤药替姜昭包扎好,又将自己腕间的红布条解下,系在她另一边手腕上,说:“它上过战场,助我逢凶化吉,也会保护你。”

    “昭昭,你是很好的女孩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陈愿的声音又轻又柔,就像是照不进来的夕阳,让姜昭重新看到希望。

    她含着泪摇头:“可我不好。”

    “我再也配不上师父了。”

    姜昭带着哭腔,又强迫自己不许掉眼泪,脆弱且倔强着。

    陈愿心中百感交集,想到自己嗑的c,又想到远在金陵顾不上徒弟的萧绥,立刻回踩道:

    “若绥王在意些,或因此疏远你,都配不上你所有的偏爱。”

    姜昭忙道:“他不是样的人。”

    陈愿:“那不就好了?”

    她扶着姜昭坐到摆好膳食的桌边,劝说道:“好歹吃一些,饭后我给你讲个故事。”

    姜昭被哄着吃了大半,陈愿也不再勉强,跟她讲了《凤命》的结局——

    她说:“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她怕打雷,也怕天黑,娇娇软软容易哭,可就是样一个姑娘,在心上人被处以极刑逝世后,竟不管不顾追随他而去。”

    “你知道吗?她选择了和你一样划破手腕的办法,随后在电闪雷鸣的隆冬,她赤脚冲出殿门,沉入了还未结冰的湖中。”

    血花瞬间晕染开来,将她纯白的孝服染成了嫁衣的颜色……

    就是原著里姜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