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很明显:互相给对方喂饭。

    打架是吧?

    她偏要他们相亲相爱。

    陈祁御率先反抗:“我堂堂出家人,绝不吃这种嗟来之食。”

    萧云砚见他如此,也不甘落后:“我堂堂男儿,岂能与你对食?”

    陈愿没管两个嘴硬的家伙,她顾自坐下来,吃得慢条斯理。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最诱人的视觉效果,令他们动摇。

    大概过去几刻,陈祁御率先夹了一筷子素菜到萧云砚嘴边:

    “吃!”

    少年也不扭捏,从善如流。

    他也起筷,意识到陈祁御的目光落在素饼上,便利落一夹,送至青年唇边:

    “皇兄也吃!”

    二人你来我往,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淡去,变得兄友弟恭。

    陈愿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强迫他们,只不咸不淡说了句:

    “打架没事。”

    “别拿我当幌子。”

    她的锁骨受不了这个气。

    ·

    膳后,日光渐淡。

    陈愿和萧云砚随着陈祁御跨过庭院,进入里面的正堂。

    这里便是内院佛殿。

    殿梁极高,四四方方,显得威严恢宏,里面没有供奉神佛,只有环着墙壁,一层接一层,高低错落的长明灯。

    陈祁御在众多灼目的火光中找到几个空位,又用大悲水替萧云砚净了手,这才把崭新的长明灯座递过去。

    白檀混合着龙脑的香味在室内荡开,少年双手合十,跪在拜垫上,他垂落长睫,默背陈祁御教他的超度亡者的经文。

    室外的天光照不到室内,在烛火阴影处,少年的五官显得格外落寞。

    陈愿想了想,脊背离开轻靠着的殿门,她迈步上前,卸下佩剑,也虔诚地跪在了萧云砚身旁。

    经文诵完,萧云砚才睁开眼。

    陈愿恰好与少年的眸光相接,将他眼底的脆弱一览无余。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一双眼温柔,足以包容世间所有。

    越是如此,萧云砚越心怀有愧,他忽然侧过头,对站立着焚香的陈祁御说:“麻烦皇兄,再多给我一盏长明灯。”

    陈愿也是一愣:“为谁点的?”

    少年的面色变得痛苦。

    他抿了抿唇角:“阿愿,我是…是为安若…为她胎死腹中的孩儿。”

    萧云砚的声音断断续续,生怕这个消息给陈愿带去伤害。

    他也是才知道不久,在用噬魂蛊救回莫惊春后,替青年稳定身体时听他说的。

    说是金陵皇宫中的宜妃意外滑胎,已有月余的小生命依稀可见是个男娃娃。

    陈愿听完,只觉一道惊雷从脑门劈下,让她整个人都有些云里雾里。

    她似是不信,摇头笑道:“怎么会?萧元景那么在意安若,他不会的,不可能。”

    “如果是安若自己呢?”萧云砚反问,他抬手拭去陈愿眼角的泪水,心疼道:“别再强颜欢笑了。”

    陈愿低泣起来。

    为这个来不及出世的婴孩。

    也为那些无法逆转的宿命,哪怕她强行介入,也撼动不了安若的求死之心。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复仇。

    包括她自己。

    ……

    陈愿很快收敛好情绪,她的悲喜向来压抑,只是忽然觉得,做什么都是徒劳,哪怕她将安若从秦楼带了出来,她还是选择了从前的旧路。

    就像萧云砚,哪怕很努力想留住身边的人,也接二连三失去着。

    命运这东西啊,对较真的人似乎总缺乏一丝慈悲。你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

    陈愿眼睫微湿,问萧云砚:“那孩子有名姓吗?既要点长明灯,总得刻上名字。”

    少年摇头,叹息一声后看向手握长明灯和刻刀的陈祁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