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烬照常上学,他昨天一夜未睡,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滩血迹。

    早自习如上一次一样,教室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边烬这回听清了,都是有关连黎的话题。

    离早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宋正青来教室宣布了两件事。

    一自然是连黎的事,二是他们英语老师孙老师今天早上出车祸了,学校调了新的英语老师过来,上午英语课和下午物理课换课。

    因为睡眠不足,边烬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但他不敢睡,他一直注意着时间。

    八点,一切照常。

    九点,一切照常。

    十点……他没来得及等到十点,脑袋一歪在桌上睡死过去。

    边烬做了两个梦……准确来说,不止两个,他在一直循环这两个梦,梦的内容都是发生过的。

    他站在第三视角,从他和江乐生进入小路开始,梦非常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野草掠过皮肤的微弱刺痛感。

    梦里的他一直抬头看着楼顶,他看到了连黎,他开始加速奔跑,他眼睁睁地看着连黎跳楼,血溅了一地。

    他想移开视线,但像是被固定了视角,他如何努力也无法移动半分。

    他只能看着连黎因过度撞击而突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他。那一大滩血从全身各处溢出,慢慢地向周围爬,触及他的脚尖,跟活了似的,开始向上延伸。

    边烬想动、想跑,但他被焊死在原地,只能任由猩红的血一点一点将他掩埋。

    眼球也被鲜血覆盖,世界变得艳红。

    血红的世界里有一个人以及一条狗的影子。

    小狗叫奶糕,是一只萨摩耶和中华田园犬的串串。边烬三年级的时候在学校操场捡到的。

    捡到的时候是一只很小的小狗,估计刚断奶,眼睛湿漉漉的。边烬当下决定要养它。

    下午放学的时候依旧是家里的司机叔叔来接的,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父母接他放学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幼儿园吧?

    小狗被边烬藏在外套里,鼓出一大坨,很快被司机叔叔发现。

    “小少爷,你的怀里藏了什么呀?”

    边烬拉开衣服拉链,小狗顺势露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司机叔叔,还柔柔地叫了声。

    边烬想,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小狗。

    但司机叔叔却皱着眉说:“小少爷,边董不喜欢这些动物,你不能带回家。”

    司机说着就要上手。

    边烬立马跳开,双手护着小狗,“可是爸爸又不会回家,你不说赵姨不说,他不会知道的。如果他回来了我就把狗藏进屋里,它很乖的,不会乱叫,今天一下午它都没有叫。”

    司机叔叔很是为难,“小少爷……”

    边烬干脆耍无赖,“你不让我带它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司机拗不过他,只能再三叮嘱他把小狗藏好。

    因为小狗浑身雪白还毛茸茸的,所以边烬给它取名叫“奶糕”。

    奶糕非常聪明,只听过三次就明白了“奶糕”是它的名字。

    边烬给奶糕做了个狗窝,放在自己卧室书桌底下,用他自己的毛衣铺在最底下。

    因为家里的每一笔支出都会做成报表汇报给边化海,所以边烬不敢买狗粮。

    他从网上学了自制狗粮,用鸡鸭猪牛肉喂奶糕,他还把自己的小足球给奶糕当玩具。

    奶糕长得飞快,半岁就快和边烬差不多高了,狗窝也从书桌底下搬出,放到了床边。

    边化海和郁舒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他以为今年他们也会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一次,所以也肆无忌惮起来。

    他会让奶糕去客厅玩耍,去庭院玩抛球游戏,奶糕很喜欢接球,在他拿着球作势要抛的时候会欢快地蹦跶,催促他赶快扔球。

    边烬度过了他那么大以来最快乐的半年。

    九月边烬他们班开了一次家长会,边烬拿了全年级第一,需要上台分享经验。

    边化海和郁舒自然没有时间,他又要经历一次没有家长的家长会。

    班主任提前给他准备了演讲稿,开头第一句就是“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

    台下有男生起哄,“老师!边烬爸爸妈妈都没来,他要怎么感谢!”

    其他小朋友都笑了,班主任尴尬地打圆场,但边烬没什么感觉。

    类似的话他听得多了,幼儿园的时候得奖状还要上台拍照,别的小朋友也问“你怎么没有爸爸妈妈?”更有调皮的小孩会说他是没爸妈的野孩子。

    边烬想反驳,但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毕竟他自己都记不清爸妈的样子。

    下午放学回家,边烬像往常一样打开门叫了一声“奶糕”。

    但平常总是坐在门口等他的奶糕却不见身影,屋内安静得过分。

    边烬心里咯噔一下,叫了声赵姨。

    回他的不是赵姨温柔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且生硬的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