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一竹想的入神,袖口突然被人偷偷拽了一下,她顺着看去,只见芸竹也是意味深长地朝她抬了抬眉。

    看来芸竹也是不信的。

    帐中气氛此刻凝重非常,一群人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争论,围着刘指挥使的尸体静默等候着。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娄一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足尖发呆。

    “本宫听闻,芸熹曾以一手验尸破案之术在上京颇具声望,左右无人,就请芸熹来看看罢。”

    周世尧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打破了帐中的沉寂。

    娄一竹闻声抬头,讶异地看了周世尧一眼,只见周世尧正勾唇望着她,神色不明。

    芸熹郡主的身份放在朝中就是一芝麻小粒,随便换做任何一个朝廷大官都不会去打听,这五皇子又是哪来的闲工夫打听她的事?

    她心里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是垂下眼躲开了他的视线。

    众人的目光随着周世尧的话转移到了角落,才想起来安王的两个女儿还站在这。

    众人都在等她,芸竹又暗中轻推了她几下,娄一竹迟疑了一会儿,才迈开步伐走到了中央,朝着刘指挥使的尸体蹲了下去。

    四周有人欲要阻挠,却被座上的周世尧抬手堵回去了。

    由于当场不好脱衣检查刘指挥使身上是否有其它的致命伤,娄一竹先是粗略探了探,在发现他身上并无伤口后,才将视线聚焦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面色惨白,但唇色却隐隐泛着淡紫。

    她掰开刘指挥使的嘴,只见里面血污一团,被咬断的舌头焉搭搭地躺在那,瘆人的很。

    一连串的动作后,娄一竹放开手,盯着他的唇陷入沉思。

    她已然试过了,刘指挥使身上并没有僵硬,肌肉受刺激后也有收缩,再加上几个人的供词,足以说明刘指挥是在两刻内死的,再精准一点,便是在喝完茶到被发现异常的一段时间内。

    虽不知准确时间,但娄一竹估计只有短短一柱香的时辰罢了,若他真是咬舌自尽,如何做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用最磨人的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死去?这未免有些荒谬。

    看着眼前泛紫的唇,娄一竹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她曾偶然在书上翻到过,表面看上去是咬断舌头自杀的死状,有时或许是因为吸入毒气或是体内毒物囤积引起痉挛造成的。

    难道他是中了毒吗……

    “看了这么久,若是编不出话大可直说便是。”

    一声不耐的催促打断了娄一竹的思路,她瞥了一眼说话的李参军,也不搭理他,拍着衣裳便站了起来。

    李参军得了个冷眼,瞬间不痛快极了,瞪她的眼神都快冒出火。

    娄一竹朝周世尧行了个礼,婉声道:“五皇子殿下,这位大人虽看似是咬舌自尽,但其中蹊跷过多,曾听闻有毒药亦可至其有舌断而亡之假象,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李参军粗声打断她,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山羊须老头,大笑了好几声:“哈哈,中毒?你当我们都是些傻子啊,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怎么死的!”

    你可不是个傻子吗?

    娄一竹强忍着不耐,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山羊须老头许是觉着丢人,朝后退了几步便不再接李参军的话。

    就在这时,守卫就领着三四位医师走进了帐中。

    见人来了,魏戎也舒了口气,他头疼地挥了挥手,叫他们快去看看。

    几位医师围了上去,娄一竹也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趁众人混乱之时,芸竹悄然来到了她的身边,凑近她的耳朵道:“姐姐,我曾听师父提起过,传闻中的秘药一日锦便有此功效,只是知道方子的人屈指可数。”

    一日锦?

    娄一竹对上芸竹的双眼,后知后觉。

    那几个医师左右上下将刘指挥使摸了个遍,又轻声交流了好一会儿,领头的一人才转而跪在了周世尧的面前。

    “望殿下恕罪,草民们无能,只能看出刘大人是咬舌而死…”说话的医师抬手擦了擦额前冒出的冷汗,不敢直视座上的人。

    场上几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啧声叹了起来。

    几道质疑的目光落在娄一竹身上,她皱起眉,抬眸顶了回去。

    明知道他们是看不起自己,她却无力反驳。

    医师不同仵作,许多事两者并不相通,看不出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况且如果凶手刻意掩盖刘指挥使的死因,那么就断断不可能采用寻常人一眼能看破的法子,这样,他们只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早知道就不管这件事了,免得无端受人白眼。

    娄一竹无奈地叹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了目光。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解,哪知那周世尧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是吗,你再给本宫好生看看?”

    话里的逼迫意味浓的都快溢出来了,医师一顿,咽了口唾沫,点头哈腰地又退了回去。

    这一下,众人也跟着闭上了嘴,周世尧偏袒芸熹的用意过于明显,再怎么愚钝的人如今也该开窍了。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从一群医师中走出了一位穿着朴素的男子,他礼数周全地跪倒在周世尧面前,朗声道:“草民斗胆一猜,刘指挥使大人并非咬舌而亡,而是中了一味名叫一日锦的毒药,此毒须在五个时辰之内重复下两次,第二回 入体之时…当场毙命。”

    最后四字一出,便已惊动了帐中众人。

    刘指挥使若是真的自尽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要是被下毒至死,那背后牵扯出来的可远不止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