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戎盯着眼下的杯盏眉眼一沉,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怒然拍向了木桌,一声巨响吓得娄一竹心跳都慢了半拍:“你,去给本将军查那茶水!”

    跪着的男子颔了颔首,起身朝刘指挥使的位子上走去,他拿起桌上剩余半杯的茶水,放在鼻间一闻:“启禀将军,此茶中正是掺了一日锦。”

    话音一落,不远处就传来杯盏破碎之声,那人指着地上的茶渍道:“如此说来,我们的茶里也都被下了毒了?”

    见男子点头,场上的人再也坐不住了,这下毒之人是要对所有人下手,除了敌国的细作,便再无可能有人会这样做。

    不战而败,若是传了出去,大昭便会成为史书上最大的笑话。

    “茶水是你备的?”魏戎的语调骤然一冷,他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娄一竹,危险地眯起了眼。

    娄一竹暗道不妙,连忙拉着芸竹跪了下来:“将军明见,我们二人皆是奉命前来,茶水都是备好在帐外才交到我们手上。”

    魏戎一直未曾出声,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便已经让她手心冒汗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深林里的两道暗光给盯住了,虽无声无息,却令她头皮发麻。

    她知道,魏戎起了杀意。

    突然,眼前被一道黑影给挡住了,压迫感瞬间消失,娄一竹抬起头,正正对上了周世尧衣服上绣着的四爪蟒。

    周世尧就这样插到了二人之间,他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娄一竹,转头对魏戎道:“魏将军消消火气,本宫瞧芸熹倒还真懂一些门道,不如让她查上几日,查到了最好,查不到…”

    周世尧话音一顿,对着魏戎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就将参与茶水配送之人一一斩杀,另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如何?”

    周世尧勾唇看着魏戎,双眸却渐渐黯了下来。

    第86章 ·

    周世尧的一番话, 让娄一竹二人相安无事的走出了帐子,回到了军营外边扎着的破烂奴役营里。

    魏戎给了她们三日的时间,若是抓不出下毒之人, 今日接手过茶水的所有人,包括她们, 全都得死。

    其实魏戎大可以当场处死她们, 毕竟都是些罪孽加身的奴隶,命贱如草芥,大概是要给周世尧面子魏戎才勉强退了一步。

    娄一竹和芸竹回到帐中时,帐里几乎没有人了, 此刻都是她们在外做活的时间, 只有几个病入膏肓的老妇在茅草上静静歇着。

    见没什么人, 芸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些慌乱:“姐姐, 我们要怎么查?三日时间,只靠我们两个人,难不成真真要等死了吗?”

    芸竹说到后面情绪激动,声音没有压住, 引起茅草上的人翻了个身。

    娄一竹抵住唇让她噤声,魏戎特意下令封锁了消息,她们千万不能就随意泄露出去了。

    她打量了一番四周后才压低声音对芸竹道:“别惊慌, 你我都沉下心好好想想办法。”

    芸竹见娄一竹神色平稳,也跟着静下心来, 点了点头。

    其实娄一竹心里同样惴惴不安, 魏戎决不是在说笑, 若她到最后真没查出来,恐怕还没等她找到萨拉族的线索, 自己就先没命了。

    想到此处,娄一竹晃了晃脑袋,试图赶走满脑子的混沌。

    今日的茶水被那医师仔细验过,她们二人手中的两盏茶壶里的茶水皆被人下了毒。

    这说明下毒之人并不是专门为了刘指挥使一人而去吗?那为何只有他一人死了?

    娄一竹的眉眼间浮现了一丝怀疑之色,一日锦需在五个时辰内重复叠加两次才能见效,那么刘指挥使必定是在之前就已经中过毒了。

    这样说来,那人指着还是冲着刘指挥使一人去的,或许是觉得在茶壶里下毒最省事,其他人就算喝下了只要五个时辰内不再中毒也就相安无事了。

    一日锦罕见非常,若非碰巧撞上了懂得此毒之人,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刘指挥使是咬舌自尽而亡,下毒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功成身退。

    今日的茶水是由军营里负责伙食的炊事营送来的,据她所知,炊事营有专门负责打点营中高官伙食茶水之人,更有负责验毒查毒的专人,看管力度不可谓不强。

    她又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记得是远远看见有几个人将一木匣交到了守帐的将士手里,然后再由将士传到她们手中。

    期间除了王姨将茶壶取出,就只有她们俩还接手过茶水。

    那有嫌疑的人就可暂且锁定在炊事营,递茶的两个将士以及王姨之间,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的可能,譬如有心接触茶水之人…

    心中隐隐有了一条线,娄一竹抬起眼帘,拉着芸竹就往外走:“芸竹,我们先去炊事营看看。”

    经过半月在军营里劳役奔波,两人已然大致了解了营中的布局,一步也未迟疑地朝炊事营赶去,只是脚上的铁链沉重地很,在地上拖着,步子迈得很是沉重。

    许是像她们一样无所事事的奴役甚是少见,路上偶有几人驻足打望她们。

    娄一竹用指腹摩擦着手里的令牌,这是她走之前周世尧给她的,说他已经让人去吩咐了,免除她们三日的苦役,让她拿着这个令牌好好去查。

    他还说,她芸熹郡主的身份他已命人压下去了,叫她不要为此烦心。

    只记得自己当时很是意外,不理解周世尧这番行为倒底是为了什么,一个不留神,竟直接出声问了出来。

    “父皇曾说血浓于水,虽说你我素不相识,但无论芸熹今日是何身份,本宫所为也会顾及亲缘情分。”

    两人的动静引来几道打量的目光,周世尧目光微冷,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如今细细想来,娄一竹总觉得周世尧当时的态度意味不明,尤其是有刻意加重“素不相识”四个字的嫌疑。

    左右她已经让燕玖去查周世尧的身份了,他和傅骞究竟有没有关系,估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姐姐,我们要进去吗?”芸竹的声音冷不丁地打断了娄一竹的回忆,她回过神来,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炊事营的营前。

    很快就有两个守卫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刀尖明晃晃地对着自己,娄一竹亮出手中的令牌,在那两人面露惊色退开后,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太久没有体会到这样受人尊敬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