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爱恋,藏在随时尾随着你的目光里,藏在远远听见旁人呼唤你的名字都会下意识转过头,藏在所有自以为没人能发现的一举一动里。

    阿月早已洞悉了这一切,在万骷谷众星捧月的她,沾沾自喜享受着虞明渊的暗恋,也更加喜欢招惹他,喜欢看到他冷冷的面孔下扬起又立刻安耐住的嘴角。

    她不明白这种过分的关注也是一种喜欢。

    郑沅却通过这些记忆察觉到了。

    后来她对应北之的爱,更像是一场错觉。

    没有长时间相处过后的时间积淀,只是基于一种羡慕,羡慕这个人从来都生活在阳光之下,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恭维他,他像是和暖的阳光,吸引着她。

    如今坐在寂静的远离人间烟火的山涧,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坐在风口上,那么自然地替她挡着暮色四合后逐渐失去温度的风,他的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倾倒的大山,永远永远都屹立在那里,只等你的回眸。

    只是在原文里,他始终没有等到。

    两人在深深的误会中越走越远,最终错失彼此。

    郑沅突然想要拥抱他。

    她也那么做了。

    溪流的下游有一间草棚,大概是搭来供走累的旅人歇脚的,淡紫色的黄昏里有细碎的小蝴蝶,翅膀上闪着荧光,星星点点地在四周沉浮。

    身下垫着微微有些刺挠的稻草,外袍挂在柱子上,稍稍挡住了寒冷的空气,重新升起的火堆哔剥作响,两人亲密的影子被火光拉长,摇曳着,喘息着,吻落满全身,衣裙褶皱堆叠在腰间,温厚亲爱的情意让人战栗。

    天一点点地黑下去,远处传来大青牛的哞叫。

    回去后,两人都狠狠灌了一碗姜汤,郑沅窝在被褥里,拿被子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闪闪缩缩的眼睛,满脸通红不敢出来。

    虞明渊沐浴后带着水汽进来,见她这幅样子不由生出细细密密的喜悦来。

    其实他直至今日仍然不敢相信,阿月是爱他的,他的月亮真的入了怀中,反倒像漂浮在半空中般不真实了。

    “还不好意思么?”他过来在她身边躺下,侧头把被子拉下来,拿手指戳了戳她红得滚烫的脸,“方才你扑过来的时候,可大胆得很。”

    郑沅捂住耳朵:“别说别说。”

    低低的闷笑还是一点不漏地传入耳中。

    郑沅翻过身捂住他的嘴,却还是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两人四目相对。

    他们靠得那么近,鼻尖都微微相碰。

    虞明渊先垂下目光,微微偏过头,吻得很温柔,像是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一般合契。

    如果说是为了达成任务,今夜的一切或许都算是自欺欺人了。

    郑沅很清晰地能感受到自己的陷落。

    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只高飞的鹄,有朝一日可以飞渡虞明渊注定孤寂的人生。

    让他荒凉一片的过往里,能有一朵小小的紫云英,盛放在月光下。

    她怀抱着这样的心意,与虞明渊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早,便听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即将迎接早春的第一场雨落下来。

    整个桃溪谷变得雾蒙蒙,像笼着轻纱的女子,郑沅梳着头发,推窗出去看,竹楼廊下的沟渠已经涨满了水,几只鸭子在里头游来游去,荡出一圈圈涡纹。

    身后传来脚步,虞明渊赤着脚穿着里衣便走过来,从后头搂抱住他,微微弯下身子,散着头发便搭在她肩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他许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梦中再没有阿月转身离开的决绝背影,反而都是最近相处的旖旎与亲昵,将以往梦境中的绝望与如蛭附骨的孤独都一扫而净。

    郑沅没有回头,只是松了力气将整个人都向后靠在他胸膛。

    虞明渊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谷中在雨中变得更加静寂,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与她两人。

    这样的温情与安逸,直到两人相互为对方束过发,用过早饭后被愁眉苦脸过来请罪的阿魏打破了:“教主,那三只日落蝉不论喂什么都不吃,眼瞧着快蹬腿了。”

    所有的不安与担忧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两人之间。

    尤其是虞明渊,他的神情立刻就凝重起来。

    看见他沉默的样子,郑沅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来到这本书时,满心满意就为了攻略任务,制定的洗白计划也没有留一丝余地。因为她清楚,等这本书的剧情逐渐走向结局,书中世界也就封闭,她也要去往下个世界了,所以她并没有想过要给自己在这世界预留太多的时间。

    她想,等她解开虞明渊的心结,再好好陪他几年,等剧情主线走完,就离开。

    按照她对系统的理解,一本书结局以后,世界也就不再运转,所有的一切都停滞在墨字的最后一笔中,否则她离开后世界还在运行,那么突然失去爱人的男配如何自处呢?她的离开将成为最虐的一笔,也就无所谓任务完成了。

    但如今,郑沅却改变了想法。

    如果她日渐虚弱的身体会让虞明渊夜不能寐食不知味,那这份幸福总归是打折扣的。她要健健康康地陪伴他才行,被她自个霍霍的身体,终究还是要自己来偿还啊。

    “既然活不久了,就先拿给药阳子制药吧。”虞明渊良久终于开口,“能用多少算多少,让各处堂主派人接着再找便是。”

    阿魏就要应下,郑沅连忙扯了扯虞明渊的衣袖:“先别急,让我去看看吧。我这两年也养了不少药材,还算有些心得,既然你们没有别的办法,不如让我试试,状况总归不会更坏了,若是我也养不活,再交给药先生处理也一样。”

    虞明渊被她扯得身子歪了歪,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便没有反对。

    再珍稀也是将死的虫,能换得阿月开怀也好。

    郑沅吃了午饭,又睡到傍晚,天色黑了才去养蝉的屋子中看看日落蝉的状况。

    一看才发现,找回来三只日落蝉都还是若虫。

    还没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