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梁莺看着眼前桌上的寿司卷, 夹了一筷子, 小口小口地嚼着。

    是苦的。

    她连忙吐出来。

    有芥末不小心熏到了喉咙, 连着鼻子都是呛着的辣味, 梁莺哭着抽了张纸巾, 大口大口地咽着水。

    如鲠在喉。

    她吸了吸鼻子,门外有几声响铃。

    梁莺随意收拾了几下,便出去开了。

    是徐珉。

    梁莺有点意外。

    久违的脸庞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舅舅。”她喊道。

    徐珉换了一副新眼镜, 手里也没有常玩的那串佛珠。

    他甚至都没有打量梁莺居住的环境, 便正襟危坐地盯着她说,“你想好了。”

    梁莺垂下眼,素净的一张脸上突然多了几丝笃定, “是。”

    她不想和他出国。

    得到意外的答案, 徐珉呵了一声:“我还真是想不通。”

    梁莺抬眸看他。

    徐珉好言相劝:“七年前可以, 现在为什么不行。”

    “你难道对他有惭愧吗?”

    梁莺抖着唇,咬牙看他:“是。”

    徐珉有点不可置信,“收起你那点烂泥般的自尊心吧,你现在不过是为了该死的惭愧而和他苟且罢了。”

    “等再过段时间,你不会质疑舅舅说的话的。”

    梁莺瞪大了眼:“你凭什么有这个资格说我!”

    她实在不肯相信这居然是一向斯文有理的舅舅说的话,气得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如弦上的箭, 蓄势待发。

    徐珉掐住她的手,镜光像他的视线巡过梁莺的每处,而后,他笑着称:“凭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养的。”

    他欲言又止。

    可梁莺知道。

    自从她在徐珉的房间发现梁母的照片之后,梁莺便什么都知道了。

    借着自己和梁母有几分相像,徐珉便老是拿那种眼光去看她。

    她实在是受够了。

    这次,梁莺终于忍不住拆穿他:“那你去和她说,把你深情不负的戏码说给她听啊!”

    “难道我是第二个梁怀湘吗!”

    什么都要管着她。

    连谈恋爱也是。

    明明什么都在意,却要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至今,梁莺已经不认为徐珉单纯地把她当成侄女的关系了。

    她恶狠狠地说着:“难道你就不肮脏吗,舅舅。”

    “凭什么你要把我臆想成我的母亲。”

    “你也实在恶心。”

    徐珉几乎目眦欲裂:“你知道?”

    梁莺仰着头看他,不卑不亢:“是。”

    闻言,徐珉扣着她的手,想要把她拖走。

    梁莺急得将茶几上的砸到他头上。

    “嘭”的一声,响声很大。

    在外面听到声的夏梦梦立马慌忙地跑进来,“天!莺莺?!!”

    梁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静,只是齿间有点发颤。

    “打120。”她听到自己这样说着。

    徐珉这人也是真的绝情。

    梁莺下手之后,他便断绝了十几年来和文氏的所有生意往来。

    梁母急得跳脚,要不是地方隔着远,她就差到梁莺脸上指着鼻子骂了。

    梁莺不想受这个气,回了她一句:“那你去求他。”

    便把电话挂了。

    她盯着地上的狼藉,像是曾经的梦不落雨林一点一点地飞远不见。

    她抱着膝盖,长发凌乱地披着,只着一身睡衣,窝在足够柔软却冰冷的沙发角落。

    屋子空荡荡,恍若毫无烟迹。

    她给了谢识秋打了个电话。

    可是打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挂了。

    到最后,梁莺盯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忍着没落泪。

    她对着空气,用着微弱的音量呢喃道:“谢识秋,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女孩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每天都有很漂亮的洋娃娃,很多好玩的玩具送到她手上,她以为自己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后来,有一个很漂亮的阿姨进了她的城堡,说那些洋娃娃不是她的,把它们给踩坏了。”

    “女孩的哥哥很生气啊,拦住漂亮阿姨不让进。阿姨便把哥哥推下了楼梯,还说他是自己摔倒的。”

    “女孩的爸爸信了,就把哥哥送到国外了,女孩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哥哥了。”

    “她被妈妈送到一个小房子里,小房子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后来,有一个自称是她舅舅的人带她出来,告诉她,这是我的城堡,你可以随意居住。”

    “再后来的后来那些全是假的。”

    梁莺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很亮,亮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东西。

    她渴求着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她曾经得到过,可是被她丢了,现在连看都看不到了,也摸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