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亲亲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等山上的拂桑花开了,小雪的爹爹就会来了。”

    她等啊等,等到父亲真的踩着初春的末尾,像从光晕中走出来似的,来到她面前,接她回家。

    一切却与想象中完全不同。

    初初回去时,父亲待她虽然生疏,却也是极好的。

    但自从她不小心伤了江文薏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努力她的天赋,在父亲看来,都是把会刺向家人的利刃,他甚至从不愿意听她解释。

    他不敢看她的眉眼,因为那会让他想起荒唐的过去,荒唐的春宵,荒唐的自己。

    他不是她的大英雄。

    阿婆是骗她的。

    山上只有佛桑花,没有拂桑花,世间从来都没有拂桑花。

    江雪深捂住眼睛微微抬头,想将眼底的酸涩逼回去。

    屋里一时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许久,慕朝将她的手拿下,看着她眼尾的嫣红,叹了一口气:“笨死了。”

    “居然会挨打。”他道,“你知不知道慕朝是谁?天上地下,只有他欺辱别人的份,你好歹也做过一阵子他,怎么会这么笨?”

    我这么笨真是不好意思啊。

    江雪深扁了扁嘴,却到底笑了一下。

    “魔尊大人,你真是一个人好人。”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这般道。

    他也不知道第多少次黑了脸:“再说我是好人,杀了你。”

    .

    第二轮的试炼再有十来天就要开始。

    江雪深肩背上的伤口终于结了痂,从背上一直到手臂,细细密密好多条。

    女儿家的身子总是洁白如玉,她却反反复复的都是伤。

    伤处在身上就不大方便让大护法和王顺来,反正慕朝穿过这么多天,也没少看过身体。

    江雪深就在心里默念自己只是一滩肉,而慕朝就是屠夫,想着想着就只觉得害怕,倒没有多害羞了。

    换好纱布,慕朝勾了勾手指。

    江雪深凑过去:“怎么了?”

    然后看到桌上摆着一碗血。

    “别误会。”慕朝想起这个人床底下那一箱奇怪的话本子,特地解释道,“这是解水毒的,为了以防下次又换回去了,所以这碗血是为了我自己。”

    “哦。”江雪深也没懂他解释这些做什么,端起碗便一饮而尽,血腥味呛得她有些反胃。

    慌忙从桌上拿了一块桂花糖含进了嘴里。

    桂花的香味瞬间在舌尖绽开。

    摇椅晃了晃,慕朝抱着手,靠在椅背上,眼尾的余光扫了她一眼,低哼道:“江雪深。”

    他喊她名字时的尾音又是微微上扬,很是好听。

    “我与你不同,我做事情比较周到。”

    “啊?”江雪深愣了愣,没懂他突然说这个有什么深意。

    见她如此反应,慕朝眼神冷了冷,嘲讽道:“倒不是为了让你感谢,罢了,蚂蚱兔的脑子就是蚂蚱那般的容量。”

    江雪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想让她感谢。

    倒也不必如此迂回……

    江雪深舔了舔唇,道:“谢谢魔尊大人赐血,还有糖。”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魔尊大人真是好人。”

    慕朝挥了挥手:“这句倒不用。”

    “对了。”江雪深忽然想起互换之前,梦境里的场景。

    梦里母亲抱着她,似乎在求慕朝救她。

    因为是梦,所以一直没好意思求证,现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魔尊大人从前有没有见过……”

    她想说有没有见过她,但是梦境里的自己好像还很小。

    想了想,她措辞道:“不知道魔尊大人从前有没有救过一个小女孩?”

    摇椅晃荡的声音蓦然停止。

    慕朝的面色不变,眼神淡淡的:“谁知道呢。”

    欺骗他的,抛弃他的,他向来都不记得。

    第29章 不思进取的蚂蚱兔

    见慕朝的表情确实不像隐瞒什么的样子, 江雪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的娘亲病死在淮河之畔,又怎么会抱着她蒲伏在雪中求生呢。

    一个梦境罢了,她竟当真了。

    但想到风雪中那女人的声音, 就好像一声声泣在耳畔。

    如果可以, 真想见见她啊。

    这样,她就知道自己也是有娘亲的,难过时, 伤病时,迷茫时, 她也有可以停泊的渡口,而不是有家不敢回。

    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她似乎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

    “江雪深。”懒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雪深回过神来,抬眸看去。

    慕朝仍是靠在躺椅上,日光错过枝叶,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将他整个人笼在淡薄的光晕中一般。

    这个人, 明明长得这般好看, 却一瞧就不是个好东西。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坏蛋脸?

    而这张漂亮的坏蛋脸此刻正含着几分高傲几分不屑几分别扭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