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想说的就是这些?”江雪深忍不住问道。

    江尧终于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眉眼匆匆划过,落在脖子上的痂痕上,顿了顿,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走时,背影似乎都佝偻了不少,几乎快要融入这黄昏之中。

    .

    接下来的日子,她都没有见到父亲,也再不曾收到过慕朝的信息。

    通信傀儡嵌在兔手偶里,却只有死一般的阒静。

    这个兔手偶,是她小时候一直攥在身边的,忘了是从哪里得到的,习惯了做什么都要攥着它,吃饭睡觉,没有它就不得安生。

    长大后,反而忘了童年时的那点依恋。

    摸了摸兔耳朵,江雪深再一次联系慕朝:“魔尊大人在吗?”

    但她的消息就像石沉海底,从未有过任何回应。

    “赤海多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小跟班,我也不会多介意。”

    想到之前慕朝的话,江雪深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谓过客,大抵如此。

    .

    接下来的日子又与曾经一样,直到江尧出现,说要带她去处理婚约。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轻尘。

    但当她再次经过顾府的百花台,那股无法平复的屈辱感又像从地缝中冒出来,攀着她的腿一路向上,最后牢牢束缚住,纠缠地她窒息。

    “小雪,都是我们轻尘的错,当时随口一说,让你受了委屈,这些日子我们也罚过他了,你如果觉得解不了气,顾伯就让你亲自罚他可好?”说话的是顾岸,顾轻尘的父亲,也是江尧的多年老友。

    “不是说婚约作废吗?”江尧有些来气。

    顾岸长叹道:“听那些传话的瞎讲,怎么作废,到时候必定风风光光迎娶我们小雪过门。”

    他说着,又慈祥地看向江雪深:“小雪不生气了可好?”

    江雪深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顾伯好”就沉默了。

    随口一说,委屈,罚。

    这几个字眼就好像她当时的屈辱与受伤都是不存在的。

    好像她本人的喜怒哀乐都是不重要的。

    江尧冷哼道:“倒不知你这儿子有这么大的脾性,这会儿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顾岸马上道:“你看这不就来了,听到小雪过来了,这孩子表面没说什么,内心高兴着呢。”

    江雪深抬眸看了一眼,顾轻尘一席白衣,如谪仙一般从拐角处负手而来。

    “让孩子们好好聊聊,我们换处地好好叙叙旧。”说着,顾岸揽过江尧的肩往远处走去。

    顾轻尘来到了面前。

    “顾师兄。”江雪深眉眼为敛,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轻尘薄唇微抿,从怀中掏出一瓶药递了过去:“出藻丹,不必为了与我赌气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药是用琉璃瓶装的,在阳光下略有反光,刺得江雪深有些眼酸。

    她没有去接。

    顾轻尘顿了顿,继续道:“上次的事,是我言重了。”

    “婚约,还可照旧。”

    江雪深似乎没听清,杏眼微微睁圆,有些不可思议。

    百花台上空无一人,但她似乎又听到了当日那出折子戏,听到他说“既如此,婚约也可以作罢。”

    但他现在又说:“婚约,还可照旧。”

    江雪深歪了歪头,实在不是很明白。

    她想起有一年的中秋,他约她在千灯镇相见。

    她便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天公不作美,落了一场淋漓的大雨,她还是小心地将买给他的兔子灯护在怀里,却到底没有等到他。

    直到后来才知晓,那日他见到了月蘅仙子。

    事后,他似乎有些抱歉,但说出口的确是:“你可以不必等我。”

    说要她等的是他,让她不必等的是他。说要娶她的是他,婚约作废的是他,现在说婚约照旧的依然是他。

    她好像有些看不清他。

    明明这么近的距离,却像笼着一层山岚,分外模糊。

    半晌,她轻轻开口,说的确是毫不相关的话题:“马上要论剑大会了,顾师兄觉得我可以吗?”

    顾轻尘愣了一下,他这些日子也听说过江雪深是如何变化,如何剑意超群,如何博得头筹。

    但那不过是侥幸吧。

    他不说话,江雪深继续道:“我可以。有人说我可以,我想相信他。”

    第30章 江姑娘未来恐怕会被长久囚……

    顾轻尘不懂她突然讲这些做什么, 眉头紧蹙,刚要说话,便看少女又微微扬起了下巴, 一双黑漉漉的眼睛温柔明净。

    “顾师兄, 我已经向过去告别了。”她笑了笑,“婚约的事情,开始结束都由你说, 这一次也听我讲讲吧。”

    “婚约就这么作废,也挺好的。”

    江雪深说话时总是含着浅浅的笑意, 就像江南烟雨中的山水,你不知她究竟是难过是开心还是在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