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软软糯糯,总是显得文质彬彬的样子。

    顾轻尘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一直如此,从未见过她有什么特别起伏的情绪。

    他知道当初是她八百里加急,拖着一身低微的灵力,在硝烟弥漫的鹿野山找到重伤的自己, 用瘦弱的身骨背起他, 一路回到烟雨江南。

    他觉得她应该是喜欢他的, 于是借着这个“救命之恩”的名义, 第一次接受这个父亲强塞给他的未婚妻。

    他说:“来日必定三茶六礼,以心为聘。”

    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她, 本以为她会低眉垂眼, 半羞半喜, 但她却仍是那副温柔明净的模样, 含着三分看不出真假的笑意说:“好。”

    此后,无论他怎么轻视她,无论他为了别人放弃过她几次,她似乎依旧含着这三分笑意, 默默接受,就算是百花台那一次,她仍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越想看清她,她好像离得越远。

    但并不重要,他不喜欢她,她的喜欢对他来说也只是拖累。

    原本就是父亲气他私自悔婚,逼他来道歉。

    这样很好。

    他很想这么说,这样很好,但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却忽然感觉有些刺眼。

    心底像是有什么在用力搅动,他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能盯着她,冷淡道:“是吗,如果我不呢?”

    江雪深愣了愣,很快想到曾经看过的话本子里,就写过,有这么一种人,得到时不珍惜,失去时不甘心。

    顾轻尘大抵就是不甘心。

    但她与他不同,要不就傻兮兮地像以前一样接受所有的屈辱,但说出口的话,她不可能再收回。

    江雪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笑得更温和了:“顾师兄,我不会嫁给你了。”

    .

    大护法正在打理盆栽的时候,却见他们魔尊大人忽然就跑进屋,提起纸篓就开始翻找起来。

    “魔尊大人不是去找江姑娘了吗?”大护法诧异地往屋外瞄了一眼,却没看到那位江姑娘的身影。

    慕朝翻找的手顿了顿,蓦地抬起头,冷冷道:“谁说我是去找她?”

    王顺说的。

    王顺还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往往从离别开始醒悟,从此她逃,他追,江姑娘未来恐怕会被长久囚于赤海,成为一只金丝雀,日日夜夜不得出门。

    王顺说的时候,大护法想象了一下他们魔尊挑起江姑娘的下巴说:“女人,你只能属于我一人,只要你愿意,这天下,我拱手于你又有何难?”

    不行,简直毛骨悚然,起鸡皮疙瘩,哦不对。他已经死了,起不了鸡皮疙瘩。

    大护法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把王顺卖了,这家伙说书还不错,死了怪可惜的。

    “是老奴猜的。”

    慕朝这才收回了视线:“不要做这种无畏的猜测。”

    所以果然是去找江姑娘了吗?

    大护法正猜测着,便看到慕朝快将纸篓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什么。

    他惊奇道:“江姑娘走后,魔尊大人不是便将通讯傀儡扔了吗?”

    怎么又给捡回来了……

    慕朝没有理他,拍了拍傀儡上的灰尘,扬了扬下巴,有些别扭地问道:“闫平良,有没有那种生物。”

    大护法:“什么?”

    慕朝接着道:“有蚂蚱的头和兔子的耳朵。”

    大护法:“……”哪来这么丑陋的妖物。

    见他摇头,慕朝薄唇微抿:“你缝制一个。”

    大护法:“……”

    “算了。”他又道,“去准备一下,我自己缝。”

    大护法:“……”更吓人了。

    眼看着他们魔尊大人真的拿着针线开始乱缝一通,大护法的表情有些扭曲,他不知道魔尊在使什么妖术,那两团棉絮布料交缠在一起,缝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鬼娃娃。

    然后他又亲眼看着慕朝写了一张纸条,贴在了那团鬼娃娃的脑门上。

    大护法虽然识字不多,但这些日子被逼着抄写“清静经”后,多多少少也认识了几个简单的字。

    就算后面两个字不认识,那个大写加粗的“江”

    他还是看懂了。

    所以魔尊刚刚出去一趟是瞧见了什么,竟然如此痛恨江姑娘,恨不得做一个诅咒娃娃,

    真是,造孽啊……

    慕朝不知道大护法的心理活动,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杰出作品——蚂蚱兔通信傀儡。

    似乎嫌太简单了,想了想,他又提笔在傀儡的脸上画上了一张弯弯的嘴巴。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啧。

    这蚂蚱兔今日总算没犯怂丢脸,需要给点鼓励。

    江雪深刚回到房间,便见到兔手偶久违地闪了一下,放在耳侧,低沉清冷的声音隔着一团棉絮,嗡嗡响在耳侧:“做得好,江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