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提出解除婚约。

    江雪深其实心里清楚,他并不是真的想同她退婚,只是她没有给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台阶,这跳脱了他掌握的认知,所以一时情境之中,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他觉得那不过是如常的争执,却没想过这带给她的是什么。

    或许,他也曾经想到过,只是与他高高在上的脸面与尊严相比,她可能会遭受的嘲弄,她当下所面临的困扰,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其实她也不曾一次地想过,或许顾轻尘不是那么地喜欢月蘅,他喜欢的只是那个足以与他匹配的“白月光”。

    所以,月蘅堕魔后,他也可以随时找到江文薏作为替代品。

    江雪深心中五味陈杂,慕朝已经嘲讽地笑了一声:“怎么,大孝子,你家老人在屋子里受苦,你却要在这个时候同我……”

    他顿了顿,看着顾轻尘愈发难看的神色,眼底晕开一抹讥讽:“花前月下。”

    江雪深嘴角一抽,很快揪了揪他的衣袖,小声道:“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慕朝淡淡:“哦,是吗,我没有文化。”

    江雪深:“……”倒不必这么理直气壮。

    两人讲话时凑得很近,快要咬上耳朵,顾轻尘隔了几步远,听不清他们在讲些什么,只能看到二人举止亲密。

    他绷着脸,打量着“江雪深”身边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的。

    江雪深听到几声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刚偏过头,一阵掌风倏然袭来。

    她下意识地反手挡了回去。

    那掌风落在手腕很快化开,并没有用几分力道。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顾轻尘,却见对方没什么情绪地收回了手,微微俯身作揖:“得罪。”

    这是在试她的功法修为和路数?

    江雪深低低应了一声,回忆着刚刚那招反挡有没有什么问题,确认没有,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顾轻尘没有试出什么招数,心底却冉起了更深的疑惑。

    刚刚那一掌除了想试出招式,主要还是想试着摸出他修为的深浅。

    但是,没有。

    探不出深更探不出浅。像是完全没有修为,又或者,修为深到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摸索。

    刚刚那一招,让气氛愈发僵硬。

    正是这个时候,天边忽然闪过一道闪电,大雨忽至。

    雷鸣轰然响起,将屋内的嘈杂声掩埋。

    糟糕,慕朝讨厌雷雨天。

    江雪深偏头去看,慕朝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能从他抵在剑柄上微微扣起的指尖,知道他此刻极度不耐烦。

    偏偏顾轻尘还在这里挡路。

    “改天谈吧。”见顾轻尘又要靠近,江雪深抢先道,“今天我们大小姐是来看望顾老爷子的,希望青玄仙君莫要为难。”

    慕朝瞥了她一眼,江雪深在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发带,他终于配合地点了点头:“就是如此。”

    顾轻尘的脸色依旧不好,他紧紧盯着江雪深,冷冷道:“你是谁?”

    江雪深作揖道:“大小姐的贴身剑侍。”

    顾轻尘蹙眉:“贴身剑侍?”

    “嗯,对……虽然听起来不那么正经。”江雪深硬着头皮继续瞎编乱造,“但是确实如此。”

    顾轻尘还想再问,又一道重雷从耳边掠过,雷声过去,屋子里的声音愈发折腾。

    窗棂还微微敞开着,从他们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顾老爷子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见着什么都砸。

    江雪深好些年不曾见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消瘦了。

    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可以清楚地看到两块肩胛骨高高地隆起,就像是一架人骨穿着衣服,单薄得有些吓人。

    “柳正城!柳正城!是你!是你堕魔!是你练毒功!你炼毒果!为什么要缠着我!”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是你柳家做的孽!你们死是众望所归!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伴随着桌椅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一声一声泣血的痛诉也从那片嘈杂声中劈了出来。

    风将窗棂猛得撞开,屋里的狼藉展露无遗。

    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瘆人,江雪深听得背脊发凉。

    顾轻尘脸色也不是很好。

    屋里的人是他的爷爷,拥有着曾经顾家乃至整个正道最至上的实力之一。

    现在却只能和普通凡人一样,不,比普通凡人还要不堪,而这不堪的一面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见过。

    他忽然觉得有些羞耻,整个人都气得发烫。

    这里只有慕朝没什么情绪。在他看来,里面这个人即便在巅峰时期也不过是比废物好那么一点。因为一个心魔,沦落至此,丝毫不值得惋惜与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