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谨坐在培训室的长桌前,盯着投影仪有些走神。

    刚才龙姐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没再提开除的事,还表扬了他见义勇为的拉架行为,最后给邹天昊记了个警告处分,勒令他立刻搬出宿舍。

    “小严,你还认识杨总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种小事何必给他打电话呢。”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龙姐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杨总又是何方神圣?

    最近及时站出来替他解围的老总好像有点儿太多了。

    第一天的培训内容是企业文化,之前上过班的地方根本算不上什么企业,自然也没有什么文化可言,严谨听得很有兴致,还做了不少笔记。

    做笔记的小本子是他专门买来「记仇」的,但直到今天翻开还是空白一片。

    也不知道顾晰走了没有。

    严谨翻到第一页留白的地方,一笔一划地写了两行字:8月1日,顾晰揍了我一拳。

    写完以后他又被自己这个幼稚的举动给逗乐了,搞不懂有什么好乐的,也许是因为不用被开除了,也许是因为厂霸滚出了宿舍,也许是因为顾晰替他出了口鸟气。

    这一整天心情都是扬着的,连身上这件脏兮兮的白t恤都看着格外顺眼了。

    张超上的是中班,黎磊折腾了一上午大概还没起床,培训完他就直接去了食堂,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可又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严谨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晚饭塞进了肚子里,匆匆走回了宿舍。

    楼梯口堆了几个超大号的行李箱,旁边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红色的polo,尾箱是打开的,有人正弯着腰从里头往外搬东西,应该也是刚入职的新员工。

    “要帮忙吗?”严谨走过去问了一声。

    “好啊……”那人从车上搬出两个纸箱往地上一放,很不客气地指着满地狼藉发号施令,“帮我把东西搬到五楼,我住502。”

    严谨看清他的脸之后就愣住了。

    啧……

    你怎么不住250啊!

    “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你自己搬吧。”严谨斜了他一眼,扭头就要走。

    顾晰一把拽住了他,嘴角扬起一个挑衅的微笑:“干嘛呢?老子今天冒着坐牢的风险替你解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有法律常识吗?那种程度的斗殴不用坐牢,顶多进派出所蹲几天。”严谨甩了甩胳膊,感觉手腕上像是挂了把老虎钳,根本挣不开。

    “少给我东拉西扯,就问你搬不搬?”顾晰在他腕上用力收紧。

    “不……”严谨疼得嘶了一声:“你是不是还想在我这边眼睛上也打一拳?”

    “嘿,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顾晰笑了起来,“要不这样,你帮我搬行李,我就把你那天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你。”

    “什么意思?”严谨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垫付了医药费,你跟踪我?”

    这件事除了穆雪,他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要点脸吧!”顾晰挑了挑眉毛,“你送去医院的那个老人是我外婆。”

    “你外……”严谨一想起这事儿心里就窝火,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他把另一只手伸到顾晰面前,摊开掌心勾了勾手指:“给钱吧……”

    “急什么,先把东西搬上去再说。”顾晰放开他的手腕,一脸坏笑地指着楼道口的四个行李箱,“动作轻点,这些箱子老贵了,碰坏一个轮子你那点儿钱都不够赔的。”

    “到底是谁不要脸!”严谨吼了一嗓子,吼完之后又叹了口气,过去拎起一个箱子掂了掂分量,“这么沉,你他妈装的是金条吧。”

    抱怨归抱怨,东西还是要搬的。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个能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一千三百块差不多能顶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为了不把老贵的行李箱碰坏,严谨打算分两趟搬,提到三楼的时候胳膊就有些发酸了,心里忍不住把这栋楼的设计师骂了一万八千次,怎么也不装个电梯。

    等他跑完第二趟,顾晰才抱着两个看着十分轻巧的纸箱晃了上来。

    “你别告诉我你也是来这里上班的?”严谨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

    “不然呢?你不是让我找份正经工作吗?”顾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我以后还要跟你在一个组上同一个班,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你妹!”严谨把行李箱拖进屋里,“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什么都你说了算?”

    顾晰笑了笑,没有说话,伸手拍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小样,这公司还真就是我家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