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摸了摸自己唇,想起车上那吻,心里又泛起涟漪。

    他鬼使神差地去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男人,比不得留洋的人那样会打扮,一身老旧的袍穿了又穿,谈不上时髦,也谈不上新潮。年岁也长了些,不是那正当意气风发的年纪,性格又固执到有些死板,身边的人来来走走,最后只剩下解知文一个。

    他不是不喜欢交朋友,只是一年年过去,能聊得投机的人越来越少。他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知道有多少人不喜欢他。

    那许绍清,到底看上他哪里了呢?

    还是说年轻人只是图个刺激,想试试和男人交往,是个什么滋味?

    他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通。

    本想着迟早会和那许绍清见上一面,还是早早说清楚理明白比较好。然而自那以后,连着好几天,他都没有见到许绍清的影子。

    他心里烦躁,却抹不开脸来主动去找他。

    这事儿便一再搁置了。

    许缘竹倒是三番五次邀他去府中作客,他一想到许绍清说的那荒唐话,连带着看着许缘竹都有些心不在焉。

    “何先生今日可有什么心事,怎么看起来这么无精打采?”

    何聿秀冷不丁回过神来,看着许缘竹的脸,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讪笑了声,说:“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许缘竹笔倒未停,笑了一声,问:“怎么,住处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何聿秀忙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近来雨多,屋子有些虫蚁,我不太习惯。”

    许缘竹停下笔,扭头看他一眼,道:“竟是这样?何先生不然搬来我这里住如何?”

    何聿秀忙摇了摇头,说:“多谢许社长的好意,这倒不必,我住习惯也懒得挪了。”

    许缘竹于是不再言语,他请他画画儿,何聿秀提起笔来,迟迟不落,看看这笔,又看看许缘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起风了,窗前的花儿被吹得晃晃悠悠,许缘竹咳了两声,一旁的徐芝凝看到了,忙放下茶盏去关,又拍着他的背帮他顺了顺气儿。

    许缘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见何聿秀盯着他,笑道:“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年纪大了就一身的毛病,何先生切莫见怪。”

    何聿秀摇了摇头,“许社长哪里的话,肉体凡胎,总会有生病的时候。”

    徐芝凝叹了口气,也道:“说来还望何先生多劝劝我们老爷,医生说让他静养。他却总闲不住,还总操心报社的事情,也就和您在一块画画的时候,他才能放松点儿。”

    何聿秀看向许缘竹,道:“报社有许少爷打理,在家中静养岂不是更好。”

    徐芝凝点点头,手按在许缘竹肩上,说:“看,何先生也这么劝你,报社的事你就放一放吧,眼看着就快要到老爷的生日了,一年就这么一回,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了。”

    许缘竹拍拍她的手,眯着眼笑道:“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放着绍清那小子一个人打理报社,我是真不放心啊,何况这小子年岁也到了,该谈个女朋友了,每次我让他找,他总用报社搪塞我,要是我真撒手不管了,岂不是正称这小子的意?”

    何聿秀顿了顿,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手抖了抖,墨点顺着笔尖落下,很快晕开,如同投石入水,泛起阵阵涟漪。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生活,更得很慢,对于数据已经佛了,状态好的时候会更多一点,不好的时候可能是缘更,能看到这里的都是缘分。

    第56章

    从那许府出来,寻了个车往家赶,何聿秀说不出的烦躁,此时他急需一个能畅聊的知己,把这些日子的烦闷一口气全说出来,好抒一抒这段时日的闷气。

    他想起了解知文,眼前一亮,于是忙叫那车子转而掉了个头往解家走,想将解知文寻出来喝个酒解个闷。

    然而才到了他家巷口,他又令那车子停下了。

    “先生,在这儿下车?”车夫问。

    何聿秀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继续走吧。”

    他揉了揉眉心。

    他这等荒唐之事,知文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呢?

    这世道虽说比从前开化了些,但也没到龙阳遍地都是的地步,何况那本就循规蹈矩教书的解知文呢……

    然而正当他左右思索的时候,忽然从巷子里传来一声:“聿秀!”

    何聿秀愣了下,抬头一看,便见远远地,解知文朝自己走来。

    何聿秀有些错愕,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拾,便见解知文疾步向他走来,笑道:“还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只顾得和那许少爷在一块儿,将我这老朋友也忘了。”

    “你…”何聿秀面露尴尬,一时不知怎么回话。

    解知文看他神色,收起笑问道:“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难道有什么事儿?”

    何聿秀愣了愣,又心想方才他兴许是无心之言,只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好久没见了,想找你去喝酒。”

    解知文低头看了看表,罕见地没接话,只是情不自禁朝一个方向看了看。

    何聿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只见前头并无异样,于是问道:“怎么,你今天有事儿?”

    解知文忙摆摆手,说:“没有。”

    他看向何聿秀,笑了一声,道:“也好,那咱就去喝几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