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王福拉着徐芝凝,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你走吧。”他哑声对徐芝凝说。

    徐芝凝疯狂地摇摇头,头发乱的不像话,“我不走,我们还没结婚。”

    “他已经死了。”

    徐芝凝一听这话,眼泪便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像魔怔了一样,一直重复地说着:“我们还没结婚…”

    这天晚上,许缘竹的遗体就被转移到了殡仪馆。次日,他的遗体被安置在礼堂中开放吊唁。第三日,他的遗体入殓。到了第四日下午,大家为他举行了出殡仪式。

    最终,他被葬在了永安公墓。

    不过四天,天人永隔。许绍清妥善地处理好一切事宜,冷静的有些过分。

    下葬的这天,天气很冷,许长宁哭晕了被人抬了回去。

    许绍清跪在墓前,跪了很久很久,许多人过来劝他,他好像听不见一样,最终大家叹了口气离开,就剩了他和何聿秀两个人。

    “少爷,不早了,回去吧。”小陈本来在车上,此时也忍不住从车里下来,问道。

    许绍清面色冷凝,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干什么?”何聿秀皱皱眉,拉住他的手,说:“快站起来。”

    许绍清低着头,声音嘶哑,问他:“我还配再站起来吗?”

    “你说什么呢?”

    许绍清觉得背上尤为沉重,他仍然记得那日许缘竹扑过来时的重量。真是可笑,他们虽是父子,却很少拥抱,难得的碰触,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真是没用。”

    他固执地跪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天空下起了雨,衣服湿哒哒黏在他身上,他嘴唇泛白,看上去低落极了。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雨雾蒙蒙,何聿秀回头,看到一抹红。

    那抹红在灰扑扑的雨色中格外亮眼,何聿秀眼看着那红越来越近,直至自己面前。

    “你…”何聿秀吓了一跳。

    徐芝凝穿着一身喜服,在这墓地里显得相当诡异。

    她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柄稍稍一抬,露出的那张脸,不同于之前的温婉可人,反倒多了几分老态。

    她朝何聿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抬了抬伞,问他:“好看吗?”

    何聿秀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了好久,最终徐芝凝没再等他,上前走了几步,走到许缘竹的墓前。

    “老爷,我来了。”

    许绍清抬了下头,在她身上稍作停顿,随后又移开了视线。

    “你来做什么,骗他骗的还不够?”

    “不见芝来草萧萧,老竹阴室昼寂寥…”徐芝凝喃喃道。

    “这是什么?”

    “他写的诗。”

    何聿秀的眼神很复杂,他记得这句诗,许缘竹写这诗的时候,他是在场的。

    “他是真喜欢你,你却总是骗他。”许缘竹说。

    徐芝凝捏紧了伞柄,呼了口气,说:“我也是真喜欢他,所以才总是骗他。”

    许绍清不说话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问:“今天是葬礼,你穿着这身衣服做什么?”

    徐芝凝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墓碑,目光带着些留恋。

    “喜服都定做好了,消息也放出去了,既然说了要结婚,那便是要结婚的。”

    “你疯了。”许绍清看着她那身衣服说。

    徐芝凝“呵呵”笑了两声,“我没疯,是他疯了,他疯了似的要给我名分,又疯了似的救你,独独不想想自己,这疯子,怎么有人不为自己呢?”

    许绍清不说话了。

    徐芝凝松开伞柄,伸臂搂着那墓碑,雨水滴到她的脸上、身上,她笑了一声,紧接着又小声哭了起来。“老爷,今天…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许绍清看着徐芝凝的痴样,呆愣了许久,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何聿秀这时蹲下身抱住了他。

    不知是天冷还是其他的原因,他感觉许绍清一直在发抖,他摸摸他的头,皱皱眉,说:“你发烧了。”

    近几日许绍清水食几乎未进,伤又没有全好,又吹了许久的寒风,此时还淋了雨,不感冒才怪。

    他让小陈去车里拿了外套,扶他回了车里。

    许绍清有些失魂落魄,他看着雨雾里那抹红,喃喃道:“是我,都是我……”

    然后他就像魔怔了一样,紧紧盯着窗外的那抹红。

    脑袋昏昏沉沉,才从墓地回来没多久,许绍清便进了医院。

    “这可怎么办,才多久啊,天都变了……”小陈一屁股坐下,挠了挠头,眉眼中也颇有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