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半初的话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他定定地看着何聿秀,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能画画了,可不要后悔。”

    何聿秀掐着自己的掌心,嗓子不知不觉哑了几分,“你也说了,画画是无用的东西,那我用这无用的东西,做点有用的事又何妨?”

    那刀锋利得很,手起刀落,剁只手应该轻而易举,他看着那刀心想。

    “有用的事…”黄半初“呵”了一声,抬了抬手,紧接着那把刀被人拎起来。

    何聿秀的手被那人抓着按在桌子上,他有些紧张,手指抖得很厉害,腿也有些虚软,但腰背是很直的。

    “何聿秀,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无比傲慢。”黄半初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说。

    “起。”

    那人拿起那刀,直对着他的手。

    “三、二……”黄半初慢条斯理地倒计时。

    “一。”

    手起刀落。

    何聿秀闭上了眼睛,紧张地直咬唇,他的嘴唇被他咬的渗血,痛得很,但紧随而来的更强烈的剧痛,叫他直接失声,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第八十八章

    何聿秀像一条搁浅的鱼,浑身都颤抖着,那剧痛让他久久没有缓不过神来,他出了一身冷汗。

    黄半初笑了一声,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说:“何聿秀,没想到你真是条汉子,既然如此,我呢,也给你留点面子。”

    “虎子下手有轻重,今天呢,我只挑了你的手筋…”他用帕子铺在他手上,捏起来看了一眼,又嫌恶地松开,拍拍手道:“这勉强能看的废手,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体面,我们两个的恩怨,自此就一笔勾销,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去办,你尽管放心,我保证许绍清会平平安安出来。不过这件事后,你们两个,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何聿秀满脸是汗,手臂仍不自觉地颤抖着,他睁开眼,看见黄半初起身离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心跳还是快,脑子里嗡嗡一片,他蜷缩在地上,稍一侧眼就能看见自己那只手无力地垂着地上。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

    嘴唇被咬出了血,那血腥味钻进嘴里,实在令人作呕,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久,才平复下心情,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出了黄府。

    血滴滴答答流了满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许多灯火,耳朵里变得乱哄哄,分不清是周围谁在说话,街边的店还开着,热闹得很,舞厅门口欢声笑语,也充斥在他的耳朵,一路上总有人看他。

    脑袋很沉,脚下很软,扰扰匆匆尘土面,个中是歌莺舞燕、月上栏杆,但似乎都和他无甚关系。

    更深露重,何如清昼?

    他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看天,脚下绊了一下,紧接着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哎,老头子,这人怎么了?”

    “有血,他死了?”

    “没有,乱说什么啊,还有气儿呢,要不扶他起来送他去看医吧。”

    “可我们还要回家呢。”

    “哎呀,救人一命就当积德了,这不比你烧香有用?”

    “这…算了算了,真是拗不过你…”

    “咦,他眼角有泪,哭了吗…”

    何聿秀的脑袋昏昏沉沉,他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热,梦里的场景来回变化,他梦到了许多人,还梦到了他远在京都许久不见的叔父。

    “叔父,今天有雨,我可不可以不用背书?”

    “又是什么怪理,这豆大的雨还能耽误你背书?算了,不愿意背书,你就写字吧。”叔父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可奈何。

    “好!”

    “嗯?这枝上的寒鸦,满树的风雪又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你花了一上午写的字?”

    “我错了……”

    “错在哪儿?”

    何聿秀不说话了。

    “你真是…像极了你父亲…”何尚敏看着他叹了口气,他的余光扫到了废纸篓里的那一堆纸,随便打开几张来看,却见都是一些被废掉的画稿,他拍了拍何聿秀的肩膀,说:“聿秀啊,天下快活的东西这样多,万万不可,把心全放在一处。”

    “为何不可?”

    “因为有多痴,就有多怕失去。”

    碎哝哝,一闪一闪的灯,叔父的叹息犹在耳畔,何聿秀不愿睁眼。

    耳边有人在小声说话。

    “哎哟,这一身的伤,瞧着真可怜,看他的打扮像个先生,怎么落得这种地步。”

    “得罪人了吧,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了……”

    那灯实在太刺眼,何聿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睁开了眼睛。

    “哟,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