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那妇人笑了笑,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何聿秀稍微动了动,一阵疼痛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落到了谷底。

    以后,再也不能画画了么…

    竟没想过落到这般田地。

    曾几何时,他不过就想在自己创造的尺幅寰宇中,做个种瓜闲客,卧游山水,倚观造化,但世道如流,他终究还是卷了进去,成了牵丝傀儡。

    谢过那对夫妻,他闭上眼浅眠,没过多久就听到了解知文的声音。

    “聿秀…”解知文收到消息后,很快赶到了医院,才一推开病房的门,他便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好傻,你怎么这么傻…”解知文禁不住骂道。

    何聿秀愣了下,安慰他道:“没事儿,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这叫好好的?”解知文指了指他的手,罕见地朝他露出几分怒色。

    何聿秀顿了顿,低下声,有些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可他说他会帮我。”

    “帮你?夺走你最珍贵的东西来帮你?这代价未免太大。”

    何聿秀不说话了。

    解知文皱着眉,叹了口气,问道:“聿秀,他许家少爷,真的比你的手还重要?”

    何聿秀眉心一皱,随即又松开,兴许是睡久了,他的声音带着些哑,但莫名透出了几分诡异的温柔。

    “我不想他受苦。”

    解知文喉咙一窒,满腔想要说的话一瞬间都憋了下去,他瞬间丧了气。

    他那既骄傲又固执的好友,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聿秀,你真的变了。”

    “是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他问。

    “变惨了。”

    原来爱情会让人变得如此悲惨,被人碾在地上还要卑微乞求,却不是求自己的活路。解知文叹了口气,想。

    黄半初的动作还算快,何聿秀在医院躺了没几天,便收到了许绍清被移交法庭的消息,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很顺利,法庭宣判许绍清通逆的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何聿秀听到宣判结果的时候,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但与之而来的,却还有一个坏消息。

    “小姐自那天出门后再也没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再见到的王福的时候,王福忧心忡忡道。

    “什么,没回来?”何聿秀本来放下的心又提起来,皱起眉问道:“朋友那里找过了吗?”

    “找过了,都说没有她的消息。”

    “那就奇怪了……”

    王福打量了下他,犹豫地开口,问道:“何先生那日去找黄老板的时候,有没有碰见我们家小姐?”

    何聿秀抬头看他一眼,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在黄府看见她。”

    “那就奇了怪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小姐能去哪儿呢,不会叫坏人掳走了吧…”

    陈安东闻声也皱起了眉,“眼下宁浦实在不安生,还是早日找到许小姐为好,我们还是报警吧。”

    “只能这样了,另外再加大力度,去找几个报社刊则寻人启事。”何聿秀点了点头说。

    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小陈,小陈看见他,喊了声“何先生”,然后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说就行。”何聿秀说。

    “何先生,少爷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非常难过…”

    何聿秀拽了拽衣服遮住自己的伤,想了一下,低声道:“许社长刚刚去世,《宁报》又被查封,这对他的打击已经够大了,暂且别让他知道这件事。”

    “可…”

    “可您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

    何聿秀站在风里,咳了一声,碰了碰冰凉的鼻尖,说:“缓缓,起码在这时候,我不想他更难过。”

    小陈看着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最后揉着眼睛,说了声:“何先生,真的谢谢。”

    不过几日的关押,许绍清却是憔悴了很多。

    许绍清出来的时候,何聿秀等在门口,什么话都没说,只用那仍然健全的左臂,尽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

    许绍清用力抱住他,哑声问:“我听小陈说,这些天你一直在帮我搜集证据,累了吧。”

    手上仍阵阵发疼,何聿秀鼻子一酸,他看了眼小陈,闭了闭眼,说:“你没事就好。”

    第八十九章

    “嗯?你的手怎么了?”许绍清松开他,掀开他的大衣往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问。

    “呃…前阵子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不小心扭到了。”何聿秀拽了拽大衣,遮了遮伤口,不自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