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那你…”

    “今天真冷啊…”何聿秀打了个哈哈,一句话带过,紧接着没等他接话,连忙说道:“风大,被在外头说了,快上车吧。”

    许绍清点了点头上了车。

    “少爷,咱们去哪儿?顺宁公寓还是许宅?”小陈问道。

    许绍清扭头,看了看窗外,低声道:“先去趟墓地吧。”

    永安公墓很空旷,空旷的地方,风总是会先被放大,本来只是掠过衣角的风此时非要钻进人衣服里,侵入人骨髓中去,何聿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绍清下了车,径直往许缘竹的墓前走,背影看上去颇有些落魄。小陈担心他,想要跟过去,却被何聿秀挡住。

    “让他自己静一会儿吧。”

    这种事情,除了自己慢慢消化,恐怕别无他法。

    他们停车的位置距离许缘竹的墓还有一段距离,他说完这句话后,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坐进了车。

    许绍清起先是走,后来离老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渐渐快了起来。

    “宁宁,你怎么在这儿?”

    墓前有几个酒瓶子东倒西歪、东西洒了一地,一片狼藉。许长宁穿了一身白裙,抱着墓碑,头发乱糟糟,看上去就像个疯子。

    “哥?”许长宁醉醺醺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许绍清后,她扁了扁嘴,紧接着委屈地哭了出来。

    “哥,你终于出来了,原来那个人没有骗我,没有骗我…”

    许绍清蹲下身,把她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弄了弄,皱着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跑到这里喝酒来了?”

    许长宁一下抱住了他,大哭道:“哥,我想爸爸了。”

    许绍清喉咙哽了一下,心里不是个滋味,他拍拍许长宁的背,哑声说:“是哥不好。”

    许长宁“呜呜”地哭着,许绍清脑中一直绷着的弦,刹那间像是断了一样。

    他看了眼父亲的墓碑,忍不住也红了眼。

    “是我不好,我害了他……”

    许长宁捂住了他的嘴,带着些哭腔,冲他喊道:“不许你这么说,是那些人,那些坏人…”

    许绍清敏锐地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淤痕,他拽下她的手,将她的袖子挽上去,看着那淤痕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长宁缩了缩手,许绍清这才发现不光是手腕,她的脖子上也有很严重的淤痕,而且不光是淤痕,还有…

    “许长宁,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谁欺负你了?”

    许长宁一听他这么问,屈膝缩在墓碑旁边,端起一杯酒就要往嘴里灌。

    许绍清将那酒杯夺过来,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起来,“许长宁!”

    “哥,你好凶,你以前不会这么凶我的…”许长宁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许绍清又心软了。

    “好,是哥不好,你跟哥说,谁欺负你了?”

    许长宁抱着腿 ,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说:“那个人…那个人说,只要我跟他走,他就帮我把你救出来…”

    许绍清觉得眼前蓦地一黑。

    许长宁止不住地浑身发抖,她把头埋在胳膊里,整个人非常不安。

    “那个人是谁?”许绍清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就是那个…上次在筹赈会被抓的黄二,他被放出来了,他认得我,他说…他是黄半初的干儿子,他说他有办法…”

    许绍清闭了闭眼,不愿再听下去,再睁眼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片血红。

    “我要杀了他。”

    许绍清在墓地呆的时间有些久,何聿秀有些担心了,他正想下去看看,便看见许绍清从墓地走了出来。

    “宁宁?你怎么在这儿?大家都在找你。”何聿秀十分惊讶地问。

    许长宁披着许绍清的外套,一声不吭,坐在了车后面。

    “这是…”

    许绍清从车里拿了个帽子扣在许长宁的头上,哑声说:“宁宁想爸爸了,过来看看。”

    宁宁年岁不大,才没了父亲,精神恹恹,倒也无可厚非。何聿秀没怀疑,还想说几句劝慰的话,只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道理谁不知道,可悲从中来,实难自控。

    一路上,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小陈先去了许家送许长宁回家,紧接着又拐去了顺宁公寓,许绍清也一言不发,何聿秀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正想开口,便听小陈说:“顺宁公寓到了。”

    “你这几天累坏了吧,先上去休息一下吧。”许绍清说。

    “你不上去?”何聿秀问。

    “我还要去报社处理一些事。”

    “好吧…”何聿秀心下担忧,但还是点头下了车。

    等下了车后,他才忽然想到,报社已经被查封了,许绍清去那里做什么?

    他猛地一回头,却发现车子驶到十字路口并没有停下,依旧向前开着,他皱了皱眉,喃喃道:“那不是去报社的方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