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错了什么事啊?"

    孩子妈妈想了一下,她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只好含糊其辞道:"不知道,但是人家不打别人,就打他,那肯定是因为他不好,是他做了什么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小孩哦了一声,不再去掰扯妈妈的手,他将头埋进妈妈的怀抱里,不再想着要去看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孩。

    沙棠发现,就在小孩说出哦,放弃挣扎的时候,小孩明亮的眉眼也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一般。

    小孩和那妈妈的身上隆起一层黑雾,如水缭绕,他们渐行渐远,路灯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仿佛是想要将影子剥离下来般,直到彻底远去,也不知是他们被黑暗吞没还是他们融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整个夜,黑暗如潮水退去,太阳升起,就在沙棠抬头看向太阳之际,那男孩就不见了,地上的血也消失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学生背着书包走进学校,他们仍旧是笑着闹着,欢快的笑声从他们模糊的身影上传出来,他们从沙棠身边经过,布料摩挲间的清晰触感传入脑海,沙棠发现他又能动了。

    正在此时,校门口走进一个男孩,他长得很胖,加大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都没办法扣上扣子,他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每走一步都会带得地动山摇。

    是真的地动山摇,沙棠扶住旁边没站稳倒过来的女孩子,那女孩柔柔弱弱的,却是难得拥有一双很有灵气的眼睛,小狗眼圆溜溜的带着惊惶和点点晶莹,像是被夜风惊扰的群星,白皙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上半身与他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女孩的手仿佛带着一股电流钻进他的身体,叫他忍不住绷紧了脊背,似是察觉到他的僵硬,她有些惊奇地又摸了摸他的腰。

    腰侧是沙棠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平时也没人会这样触碰到他,所以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她接连退了几步,嘴上正要道歉,就又是一阵摇晃,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女孩竟又再一次扑进他的怀里,虽然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但是沙棠自己作为一位人民教师,他向来非常注重与学生之间的距离。

    所以这样的变故只让他觉得尴尬万分,本来他也不至于会在意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在看到女孩的眼睛后,莫名就无法把她当成一个小孩,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里面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哇哦,大肥猪来了!"

    一声欢呼乍起,那剧烈的晃动总算是停止了。

    沙棠看向那个胖男孩,胖男孩因为过度的肥胖,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肥厚地嘟起,看上去很有些滑稽。

    这个男孩沙棠见过,正是通灵车上那个胖男孩,也就是那吉祥叔的孙子,同时也是昨天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男孩,虽然他胖了很多,但是眉眼里总能找到些许痕迹。

    随着欢呼声响起,胖男孩身边立刻围上来一群学生,有男有女,他们指着男孩极尽辱骂,嘲笑他是屠宰场里待宰的肥猪,有人拎起他的衣摆,大声的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

    "你们快看他的衣服,他衣服袖子是红色的,哈哈哈,你家是不是已经穷到要打补丁,哦不是,这只袖子是哪里捡来缝上去的吧!"

    他一边笑,一边去拖拽男孩的衣服,男孩因为太胖,失去了之前的灵活,他只能被动的接受他们的嘲弄,他的外套被脱去,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毛衣,左手袖子的红十分突兀,若不是知道真相,沙棠大概也会觉得是打了补丁。

    在男孩被辱骂,被捉弄时他都沉默地应对,而如今他像是一只笨拙的鸭子,扑腾着想要阻拦那些人撕扯他的毛衣,可见他确实非常珍惜这件毛衣。

    围着他的人笑得更欢了,有人从书包里翻出手工课用的剪刀,趁着男孩被其他人吸引了注意力手持剪刀就要剪下去,却是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那手纤细修长,手指圆润而葱白,煞是好看,他愣愣地抬起头。

    拉住他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如画,飘飘然不似凡人,明明只是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却有一种矜贵的气质萦绕其中。

    那人笑起来,宛若风起云散,"小同学,不可以做坏事。"

    见那学生傻愣愣地点头,沙棠欣慰的笑了笑,顺手把那剪刀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他才不是因为害怕想要找一个武器防身,他真的只是为了胖男孩……的毛衣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沙棠总觉得这件毛衣是很关键的线索,也许是从第一次见到男孩,后来遇到他姐姐,再到当下,这蓝色毛衣仿佛是一根锁链,将所有事情都衔接在了一起。

    胖男孩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揪着衣摆缓缓转过身,眼里带着愤怒与歇斯底里的疯狂,然而在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想象中被剪坏的毛衣还好好的,除了被那些人泼上一些水以外,毛衣没有收到任何损伤,他不敢相信般摸了又摸,终于确定这是真的。

    他的眼眶立刻涨得通红,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他哭得很沉默,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似乎是怕打扰到别人一般,他甚至连抽噎都用手臂遮挡住口鼻。

    他的手一直在抚摸毛衣,就像是在爱抚心爱的玩具,就在这一瞬,世界好像凝固了,没有喧嚣,没有无休止的折磨,在这个失去色彩的世界里,只有那件蓝色的毛衣格外鲜明。

    沙棠走上前,他伸出手,本想拍拍男孩的肩膀,但是那男孩看到他的动作,身体瑟缩了一下,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头脸。

    见状沙棠只好将手放下,他轻声问道:"同学,需要帮忙吗?"

    胖男孩愣了一下,他缓缓放下抬高的手,沉默良久后,他说:"不用了"

    沙棠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有些惊诧地看向男孩,他以为,如果有人愿意帮他,他应该会觉得很高兴才对。

    恰在此时,上课铃打响,明明之前觉得有些刺耳地声音在此时却莫名带着些许安心,仿佛是妈妈的摇篮曲,温暖中透出一种安全感。

    胖男孩扯了扯嘴角,只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说罢,他转身朝着校园里走去,那教学楼宛若佝偻着腰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地将男孩吞入腹中。

    "你是老师吗?"

    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点属于少女的娇嗔与天真。

    沙棠回过神来,看向说话的人,正是刚刚两次扑进他怀里的女学生。

    "你还不去上课吗?"

    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双手背在身后,闻言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不去哦,我今天逃课了。"

    沙棠:"……"幸好这不是自己的学生,不然自己大概会老的很快吧。

    女孩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甜甜的说道:"哥哥,你可以带我去玩吗?"

    沙棠也学着她的语气甜甜的说道:"不可以哦,你应该回去好好上课,而且我们完全不熟哦。"

    女孩听了明显不高兴了,恬美的脸蛋似有瞬间的扭曲,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叫人心惊的冷漠与疯狂,极致的矛盾缠绕在一起,突兀又和谐,如同雪崩突至,又像是海啸般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