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柘垂眸,嗤笑一声,终究没再开口,只转头朝门外走去,似是没有打算再理会叶动澜。

    走到门口,他又顿住脚步,连头也没回,语调冷清,“若无他事,便回军营去罢,朕身边不需要你。”

    宇文柘只将背影留给叶动澜,随着他走远,叶动澜终究是连他的背影也看不见了。

    叶动澜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他决绝的背影和冷漠的语调,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尽管很想追上去,可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叶动澜垂着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却什么也不能做,久久,只能无力的松开。

    他又转头看着已经死了的宇文汀,横祸突降,他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叶动澜弯腰,将他的眼睛合上,把他的衣服拉好。

    他对宇文汀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只为了阿柘口中,那些他带给阿柘童年的温暖。

    虽不能为他殓尸,最起码不叫他死不瞑目,衣不蔽体。

    叶动澜静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屋子。

    他心中沉重,思绪万千。

    阿柘其实,还是恨的吧,童年时的温暖却因为权力的争斗反目成仇,让他差点死在宇文汀手里,自己最亲近的哥哥要害自己,这种落差,这种失望,足以叫他恨吧。

    叶动澜不知道宇文柘去了哪里,他也不想再做停留,出了那扇小小的门,引他来的家仆已经等着了,手中牵着木石的缰绳,木石还是不大愿意,一直在挣扎。

    叶动澜抬手接过马缰,冲小厮点了点头,那人也向他行礼,叶动澜翻身上马,木石往前走了两步,迫不及待。

    临县的百姓少,大道宽阔,叶动澜便直接催马快步行进,就只向着城门去。

    出了城,他在城门的岔路口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拨转马头,朝北去了。

    既然阿柘叫他回军中去,那便回去吧,这短短半日,他身边的事情太多了,太过让人难以接受,最起码,让他难以接受。

    到了行人稀少的行军道上,叶动澜又催马疾驰,家中宅院的马厩不如军中的宽敞,木石被圈了半日,也早想出来跑跑,此时正撒欢。

    木石黑色的鬃毛随着奔驰而耸动着,雄姿英发。

    叶动澜的心又是一阵钝痛。

    他勉强的笑道,“木石,我给你换个名字吧,不叫木石了。”

    或许宇文柘本来就同木石一样,是一匹烈马,看着温顺,可其实冷心冷情,不管被人驯服多久,都是有它的傲骨在的,只认那一个人,其他人,谁都不行。

    叶动澜不知道宇文柘的那个人是谁,可现在看来,并不是他。

    他心心念念的木石,从来不属于他。

    木石长嘶一声,还偏头扯了扯缰绳,似乎在表达不满。

    叶动澜哑然失笑,摸了摸木石的脖颈,“那便不换。”

    不换,不悔。

    第221章 军营

    想比起叶动澜这边的惊心动魄的大起大落,军营里的情况和谐许多,敌人军力不敌,不敢轻举妄动,江述在挽香的细心照料下很快好起来,虽然还没好全,但已经不像之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手打平!胳膊伸直了,你这样杀不了敌就先把命给送了!”

    “还有你!我从前怎么教你们的,朝什么地方刺?”

    江述穿着一身水青色的锦袍,胳膊用布裹着,担在肩颈,出营帐前挽香还怕北方风大给他披了披风。

    尽管他胳膊行动不便,却不耽误他练兵,此时他在校场中转着,检验这些时日的练兵成果。

    许是憋的久了,江述也开始凶巴巴训起人来,将手下的兵骂的一无是处。

    “我才几日没来看你们操练就成了这个样子,你们是想着我提不起剑就教训不了你们了?”

    “我练你们,是想让你们在战场上能活下来,你们若是不想回去跟家人团圆过春节,大可以不练!”

    沙场里站着的士兵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江述还没骂够,沈瑜舟走上前劝他,“将军,差不多得了,战事不紧,松懈两日何妨。”

    “松懈两日何妨?”江述在气头上,连沈瑜舟也骂,“就是你纵容他们才敢放肆,我叫带了两日兵你就给我带成这样,还敢叫我不生气?”

    沈瑜舟无话可说,他是个念书的,对练兵用兵之道并不太懂,只觉得这些少年远离故土已然可怜,既无需开战,就稍微放纵了他们些,没想到叫江述抓了个正着。

    挽香煎了药,恐怕凉了,便端着来校场找江述,恰好见着江述数落沈瑜舟,她打心眼里将沈瑜舟当弟弟看待,又一向护短,哪能忍了,蹙眉道,“快把药喝了,你这些时日还不是快躺成了废人,连剑都拿不起来又比他们强多少,怎么还骂他们。”

    江述被噎了句,就像一腔怒火忽然被泼了盆冷水,哑然了。

    他有些愤懑,从挽香手里接过药碗,闷着头一饮而尽,随后啪的一声把空碗放上托盘,愤愤又委屈的看了挽香一眼。

    挽香神色淡然,目光平静,见江述如此用力,她抬眸白了一眼江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沈瑜舟怕继续挨骂,急忙追上去,“挽香姐,我帮你拿。”

    江述看着挽香气冲冲的背影,一股闷气憋在胸口,口中的后味也极苦,他皱眉又瞪了一眼沙场里的士兵,方才还有人偷笑,见江述看过来,都大气也不敢喘。

    江述张了张嘴,本打算继续骂,却忽然发现被挽香打断后,他没有那么生气了,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了。

    半晌,他只能叹了口气,抬抬手,“罢了,是我最近没有亲力亲为,不能全怪你们,这几日用些心就是了。”

    语罢,他扬了扬披风,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