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香将药酒留着,收起了其他药物,提起药箱往外走。

    江述方才还在盯着沈瑜舟看,见挽香要出去,他急忙跟上。

    大帐外挽香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江述站在她身后,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口,“你生气了?”

    “我哪里敢。”挽香嘴下不饶人。

    “你们一个澜王,一个将军,做事我行我素,从不顾及旁人感受,我一介草民,哪敢生气。”

    “挽香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莫要再生我气了。叶动澜怕也是事出有因,等他醒了再好好问问便是了。”

    挽香没有说话,抬手似乎是在抹泪。

    江述有些急了,走到她身侧,抬了抬手又没敢动作,最后只握拳垂在身侧。

    “挽香。”江述第一次这样叫她,让挽香一愣,他的声音本就沉厚,因为久经大漠风沙,多了几分沙哑。

    挽香听着这样的声音在自己身侧低声呼唤自己的名字,总觉得这声音虽然方才还在耳边,却好像已经在心中回响了千百遍。

    “挽香。”江述又念了一遍。

    “我知道,叶动澜与你有恩,你担心他的安危很正常,你能来为我医病,亲力亲为的照顾,也是看在叶动澜和瑜舟的脸面上还有你医者的仁心。”

    “你面冷心热,总思虑的多,可是这世间本就生死有命,我卧床多日,也曾想过许多,若没你来,我或许活不下来,可是我死于马上,由生至死,都在为大盛驰骋疆场,纵马欢歌,有遗憾,却定然不会后悔。”

    江述顿了顿,低头看挽香的反应,她的泪已经不见了,却是红着眼眶,状似一脸平静,但江述,看得见她心中波澜。

    ”或许我娘,我妹妹,会为我伤心,但他们也一定会明白,我自幼桀骜,葬身沙场对我亦是好的归宿。”

    江述顿了顿,道,“叶动澜也一向有主意,你也知道阿柘对他的重要性,是我们这几个都无法比的,莫说为阿柘涉险断腿,就是这条命,他也不是不惜的,你应当比我了解。”

    “你的归宿与我无关,他不惜命也与我无关,倒也省得我操心了。”挽香扬了扬下巴,故作冷漠转身欲走。

    “挽香。”江述一把抓住她,“我说了,你面冷心热,嘴上说着与你何干,可是我们受伤了没照顾好自己了,最焦急的又是你,大概是你以前的经历叫你害怕失去了吧,你怕失去,所以不得到。”

    江述低头捧着挽香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世人都说挽香阁阁主是个仙女转世,无情无欲,冷静自持。”

    “可是谁知道你,只是不敢去拥有了。”

    挽香的目光有些呆愣,却还是弯了弯嘴角,道,“我们又才认识多久,你了解我几分,就如此揣度我。”

    “挽香,不是揣度,是我在用心感受你。”

    “挽香,从前我认为战死沙场是一个将军至高无上的荣耀,但遇见你之后,我希望,我总能凯旋而归,亲手将捷报交到你手上,最好,也不要受伤,不要让你担心。”

    “待战事结束,你随我回京城吧。”

    第226章 醒了

    挽香沉默着,她不敢回头去看江述的眼睛,可是江述这次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直在等着她答复。

    半晌,挽香点了点头,答道,“好。”

    江述望着挽香,露出会心的微笑。

    沈瑜舟在大帐内,将掀起一些的帐帘放下,他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流落扬苏,幸得挽香收留,虽是因为叶动澜交代过,挽香也是真真的用了心,将他当弟弟看待的。

    虽然嘴上总不饶人,动不动就说要将他赶出去,但实际上,为他请了扬苏最好的夫子授课,专将阁楼给他辟出来念书用,从不叫旁人打扰,闲暇之余还教他药理与调香。

    确实如江述所说,挽香面冷心热,心底还是缺乏安全感的。

    江述生在将门,自幼就将责任二字牢记于心,若是江述能真心待她,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沈瑜舟走回床边,叶动澜似乎累极了,还沉沉的睡着。

    也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如此狼狈的回来,京中,陛下都可还安好。

    前几日江叙晚的书信来,言京中风平浪静一切安好,但沈瑜舟总觉得,过于安静恰巧就是动荡的开端。

    当晚,挽香本欲守着叶动澜,却被江述劝去休息,江述和沈瑜舟一起守着,在大帐里下了一夜棋,夜静无声,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细微声响。

    床榻断断续续传来叶动澜不安的呓语,内容听不太清,江述和沈瑜舟两人偏头看过去,又隔着惺忪烛火对了下视线,摇摇头,继续落子。

    次日一早,挽香端了药来,而江述和沈瑜舟的第四局棋还未辨胜负。

    “罢了,这又是个死局。”江述起身接过挽香手里的托盘,笑道。

    沈瑜舟手中捻着棋子,似乎还不死心,“不,我总觉得,这棋能解。”

    挽香走过来,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笑了,“确实能解。”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述,笑道,“瑜舟的棋可是一绝,你这次怕是要输了。”

    “找到了!”说话间,沈瑜舟找到了解棋之法,将棋子落下,喜道,“我这棋艺尚不如挽香姐,能有今日也得多亏你的调教。”

    语罢,他抬头看向江述,“你输了。”

    江述见他们姐弟俩同心,都笑他,干脆耍赖不干,“你们与我一介武夫论棋,真是不讲道理,下了一夜,落个平二输二,无趣!”

    语罢,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昨日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