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柘当然知道太后为何难受,后宫各处挂着白幡,岂不叫她见物伤情。

    可是他宇文柘又能如何?他也悲痛失去了唯一的妹妹,现在,甚至连那个说为他而来的人都找不到了。

    宇文柘感觉自己被背叛被欺骗,或许叶动澜从没想过要救宇文妙音吧,毕竟宇文汀也不是善茬,叶动澜总不见得单枪匹马,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拿他的心吧。

    宇文柘冷眸,开口问堂前的陪侍,

    “江卿和沈卿行至何处了?”

    对曰,“明日便到京城了。”

    宇文柘太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在身边了,回京之后的日子,他心中始终不宁,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有江述和沈瑜舟在京中,他也能安心些。

    实在无心批阅奏折,宇文柘还是去了寿喜宫看望母后。

    淑太后,中年突遭丧女之痛,一夜白头,气色不佳,寿喜宫上下斋戒,宫女嬷嬷日日与她一同绣经幡,她又叫人请了尊佛像,日日奉香跪拜。

    虽然有一儿一女,但是宇文柘自幼就独立,又为着不打扰他念书,淑太后与他独处的时间不多,宇文妙音生下来就有心悸的毛病,日日被带在身边,时时相伴,淑太后还是对宇文妙音的感情更深些,这下身边突然没有女儿陪,对她确实是个很大的打击。

    “母后。”宇文柘看着淑太后在窗前发呆,轻声叫道。

    第229章 孤独

    淑太后阖了一下眼,又艰难的睁开,看起来眼皮十分沉重,她看着宇文柘,眼神中却带着沉痛与思念,好像在看宇文妙音一般。

    “妙音……”她低声唤道。

    她身后陪侍的宫女向宇文柘行了礼,想去提醒她,宇文柘摆摆手制止。

    他就站在那个位置,任由淑太后望着他,或者说透过他去思念妙音。

    宇文柘站了许久,站到外头天都暗了,宫人在屋里点亮了烛火,淑太后才好像猛然缓过神来,“天黑了啊。”

    她侧着头看正在点灯的宫女,宫女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答话,“是的,娘娘。”

    宫女瞥了眼窗外,禀报道,“陛下来了,在外头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淑太后瞧了眼窗外,就看见宇文柘背着手,站的笔直,正对着她的窗。

    “陛下一直站在哪儿?”

    “是,娘娘,您一直对着陛下叫着公主的名字出神,陛下又不让奴婢们提醒您,就一直站着。”

    淑太后叹了口气,暗道自己糊涂。

    宇文柘叫人传了晚膳,膳房早就备好了,因此迅速的布好了菜,宇文柘走进室内站在淑太后身侧。

    “儿臣见过母后。”

    淑太后起身握住他的手,外头天气冷,宇文柘的手冰凉,红通通的。

    “柘儿,是母后不好,可冻着了?”

    宇文柘感觉到淑太后的手也凉,担心等着他,抽出了手接过下人递来的暖炉捧到母后手里嗔怪道,

    “母后这是哪里的话,母后心有郁结,儿臣立侍窗前实属应当之举。”

    宇文柘淑太后拉到餐桌前,道,“儿臣也久未陪母后用膳了,今日赶了个巧。”

    他亲自给淑太后夹菜,又给她勺了汤,敬奉于前,道,“母后请用。”

    淑太后落座,拿玉著的手有些颤抖,她吃了几口,又放下了筷子,去抓宇文柘的手,“柘儿,母后只有你了,以前都是妙音给母后夹菜。”

    宇文柘皱着眉,也放下手中的餐具将淑太后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母后,儿臣一直在,以后儿臣为您布菜。”

    “柘儿,母后午休时梦到妙音了,妙音一直说她胸口还是好疼,她还是好难受,她说她还很想多陪陪母后。她一直在哭,母后真的好想抱抱她。”

    宇文柘也听的揪心,却只能安慰淑太后道,“是母后太想妙音了,妙音去了没有病痛的地方怎么会还疼呢,不会的。”

    “柘儿,母后真的以为我们有法子救妙音的。”

    淑太后情绪激动,竟又哭起来,字里话外都是对宇文妙音的思念。

    宇文柘身心俱疲,他也曾以为妙音有机会能活下去,他太信任叶动澜了,他竟然真的以为叶动澜会带着能救妙音的心脏回来。

    结果呢,没有心脏,没有交代,没有告别的离开,也没有了妙音。

    宇文柘在淑太后处留至深夜,一直陪在床榻前等到淑太后睡熟了,他才离开。

    更深露重,但胜在月色皎洁,宇文柘打发了身后跟着待命的轿撵,独自迈步走在宫道,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但是只有他自己,又显得分外孤独。

    第230章 难眠

    宇文柘一步步走过宫道,路上的宫人见了他,远远的便停下步子,跪伏在地,等他经过,再齐声道,“参见陛下。”

    他缓缓走过,身后又是一声,“恭送陛下。”

    宫墙高耸,遮住大半天空,宇文柘恍然又想起同叶动澜一起走过宫道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