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霭,那可是你用碣石君残留在永安身上的功力亲手打造出来的蚕丝阵,废了你百余年的筹谋功夫……原就是为了对付三殿下的,”容姬说到这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儿似的,表情夸张地开口:“青霭,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她没等施天青回答,忽然掩着面笑起来,笑意越来越盛,到后来更是索性放下掩面的手,毫无遮掩地扬天狂笑起来,犹如狂风下乱颤的花枝,艳丽逼人。

    “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好青霭,你的好青霭……竟然爱上了你的儿子。”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姐姐,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她像个疯子似的对着空气乱喊,所有人皆是习以为常地看着她,她似是觉察了这一点,带着三分嗔怪四分阴狠地对下人们道:“不好笑么?你们都给本王笑啊?多好笑啊……”

    那些颤颤巍巍的蛇族小妖们只好干巴巴地笑起来,却又被指责,“笑得还不够大声,都给本王再大声些!”

    一室之内哄堂大笑,竟是连悬挂在殿中的蛇尾挂饰也要被笑声震落了。

    唯有施天青依旧眼神冰冷,似是旁观者一般看着容姬发疯。

    “族王……”外头小厮恐惧又怯懦地小步走进来,却不敢再更近一步,就贴着门口,在满室尴尬而突兀的哄堂大笑中抖着声音开口,“幻音岭屏障外围满了仙官,扬言要破开屏障,救回三殿下。”

    容姬的笑声戛然而止,她阴恻恻地看向那小厮,“你为什么不笑?”

    那小厮楞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化作了族王手里的一滩血水,众人皆是骇然变色,脸色越发苍白,维持着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神情,抖如筛糠。

    “去告诉那帮人,”容姬却无知无觉一般,轻飘飘地往后一靠,接过身旁侍女递来的绢布擦了擦沾满鲜血的手,见着还剩一些没擦干净,她不甚在意地伸舌去舔。

    “七日之后,我会在葬剑山等一个人,届时我也会把三殿下带上,还请那些老神仙们,千万不要坏我的好事。

    她舔了舔下唇,“毕竟我想见的人……我相信他们也会想见的。”

    第66章 姐姐

    =====================

    犹如火星子掉进了烧的滚烫的热油,整个白玉京上炸开了锅。

    无数仙官们小心翼翼地交头接耳,甚至连青霭的名字也不敢提了,从天帝与西斜凤栖两位元君进了大殿便是宫门紧闭,原本守在宫里的下仙全被赶了出来,厚厚的结界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声响。

    天帝和三殿下看重的贵人,好不容易去而复返的青霭君,竟然勾结蛇妖重伤了三殿下,还把殿下掳去了向来与天界不睦的容姬那儿。

    就在今天之前,他们还在闲话青霭将军是否与三殿下真有点儿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仙君坚持三殿下与临槐君更加般配,在替许久没露面的临槐君担心,然而一夕之间,全都变了。

    平日里甚少出手的天帝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从这孽障手里抢回三殿下,往常随和惯了的陛下脸上也生出了青白盛怒的脸色。

    诚惶诚恐的神色出现在每个仙人眼里,上一回有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天帝大弟子碧桑君叛逃之时。

    在白玉京待得短的仙官只晓得这碧桑君原本是受足了天帝器重的,又是其他几位元君的大师兄,虽明面儿上没说,可谁都知道,那要是搁在人间,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

    可越是这个位置的人便越是禁不住诱惑,人间君王尚且有生老病死,可这神仙得了灵力,面貌精神气皆是千年千年的没个变化,谁知道天帝何时会死,就算天帝死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恭恭敬敬地臣服一个比自己小上几千岁的孩子。

    旁人或许忍得了,可这碧桑权势大了,心也就野了,自然也就忍不了这样遥遥无期地屈居人下,仗着自己门下众多,羽翼丰满,便反了,可惜一朝事败,自己个儿不得不狼狈叛逃成了魔君不说,还连累妻儿也都一起被处死了。

    这几乎是白玉京上人尽皆知的,可若是问着那些在白玉京待的年岁更久的仙官,他们知道的便更多些,譬如当年碧桑的四位师弟分明擎住了他也压在了镇灵塔下,可却硬生生让他给逃了。

    因着这事儿,天帝动了大怒,四位元君亦是颜面尽失,差点失了圣心,因此平日里没有哪个没眼力见儿的仙官提这些,久而久之,年轻些的仙官便不知道了。

    再者,那些年岁大的仙官还晓得当年的青霭君其实与碧桑也有着半丝半缕的联系。

    青霭君在幽冥立下汗马功劳,手握重兵,虽常年驻扎幽冥,甚少回白玉京,可却是实打实有着兵权的。

    那时候碧桑虽并未暴露狼子野心,可却是权势滔天,越是风口浪尖儿上的人,越是被人盯着。

    大家都冷眼旁观着,睨着青霭的动作,想着若是什么时候青霭和碧桑联了手,这天下恐怕要变了,自己也得早早抱新的佛脚才是。

    好在青霭忠心至极,除圣上外,他从来不与任何仙官结交,就是早些年有些私交的,后头也都断了。

    可万万没想到,碧桑叛逃后不久,幽冥就传来了青霭惨死于众妖鬼报复的消息。

    当然,这桩事他们更是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青霭究竟是怎么死的,因何而死,谁都不敢说,只敢暗暗在心里揣测,青霭或许是因为没有与碧桑联手被后者报复至死,亦或许是被天帝忌惮了,恐养出第二个碧桑来,索性杀了。

    总之没什么人信他真是死于妖鬼的报复。

    可那个呼风唤雨的年轻将军的确是就这么消失了,甚至在一些仙官接二连三叛逃追寻碧桑而去后,白玉京上还传出了青霭投向魔尊的谣言。

    谁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回来,还得了天帝无限尊崇,一回来就赐了兵权给了虎符,更有消息灵通的,便是听说青霭是三殿下看上的人,连天帝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施天青这一回来,别的不知道,只一点,当年那个拿着往生簿告诉天帝青霭已死的幽冥主,必定是说谎了。

    只可惜那幽冥主早已死于鬼王之争,背后指使他胡诌欺君的人是谁,终究是不可考了。

    然而比这些仙官们知道的更多些的,便是天帝和几位元君了。

    眼下五元君一个叛出天庭,一个被散尽了魂魄,一个好端端从牢里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二师兄,一个小师弟。

    西斜仍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对上天帝也不怎么收敛面儿上的冷情跋扈,“青霭果真是失忆了,同三殿下欢好便罢了,如今他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要害三殿下。倒是我们大意了,想着青霭失忆便没事了,却没想到容姬会利用他失忆蛊惑他,早知如此,也该我们先给青霭编故事才对。”

    然而凤栖显然没有他那般云淡风轻,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口里还不住地喃喃道:“三殿下可是他的、可是他的……”他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样对三殿下……”

    “别走了小师弟,”西斜翻了个白眼,“你身上头上的银铃铛吵得我耳朵疼,难不成你指望走两步容姬就把人还给你?”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我都知道,那屏障根本破不开,难道等着看三殿下死么?”凤栖怒道。

    “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青霭在想什么,当初就该听我的,早早杀了青霭,也不会有这后头诸多事端,若非你说他失忆了不足为惧,怎会如此?”

    “殿下悄没声息地把青霭带回来之前,可是一个字都没给你我透过,就连天帝陛下他都没说过,可见他对青霭用心。”

    凤栖道:“三殿下从小就是个心思多的孩子,你怎么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动青霭?”他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青霭这一失忆,连脑子都坏了,居然和容姬搅合到一起。”

    天帝依旧是沉着脸色坐在上首,他这里向来没有太多规矩,除了必要的时候,只要他准了,这些徒弟们爱站便站,爱坐便坐,在他面前闲聊也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