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阿姊走了。

    容姬想,她一点都不想做这个所谓的蛇妖王。

    她高高在上,可是没有了朝夕相伴几千年的阿姊。

    白玉京上的五位天神来到幻音岭,为这里加上一层牢不可破的结界,给了蛇族永远的,安定的保障。

    她知道,那是她的阿姊替她求来的。

    可那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气得封锁了幻音岭,然后阿姊就真的不来了。

    任由她怎么杀人如麻,她的阿姊都像是不认识她似的,再不过问。

    凭什么?

    那个男人不过与阿姊相识一两年,就能把阿姊全部的心带走了。

    那她和瑶镜数千年的光阴与岁月又算什么?

    她怎么能不怨恨。

    呼啸的风刮过她的脸颊,瑶镜站起身,望向从前望过的那轮月亮,可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发现笼在月亮上的雾气居然散了。

    而一道很轻很薄的白色影子踏月而来,离她越来越近。

    容姬双目猩红,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影子,袅娜的身形美得如同出水的莲花,那是一个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身形。

    瑶镜!

    终于,几乎透明的影子轻松地穿过了幻音岭的结界,出现在她的面前,女人眼中含着泪,眼尾犹带着红痕。

    “容儿。”女人的声音温柔而渺远。

    “阿姊……”容姬喃喃出声,片刻后,她似是崩溃地转身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道:“你不是要走吗,你不是要嫁人吗?你还回来做什么?”

    她跑得很快,没有用任何的灵力法术,也没有御剑飞行,只是用这具躯壳不停地跑着。

    就像他们幼时一同在幻音岭嬉戏追逐一样,仿佛只要她跑得够快,她的阿姊就会永远追着她。

    可是没有。

    她的阿姊追不动了。

    容姬喘着粗气猛然回头,才发现身后黑漆一片,根本就没有了瑶镜的影子。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的双目滑出,容姬拼命地摇头,“不是幻觉,一定不是幻觉!”

    她的阿姊一定是来看她的。

    山风把她的身体吹得冰冷,她如同落进冰窖之中,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忽然,一阵很轻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容姬蓦地抬眼,撞上了瑶镜无奈的笑意。

    “容儿,别跑了,”蝉鸣声里,瑶镜的声音很虚弱,仿佛风都能将她吹散,“阿姊跑不动了。”

    “阿姊……”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瑶镜羸弱的面色,和犹如身在虚空的身躯,她的脚都无法贴在地面上,轻轻飘起来,像是一片没有归处的浮萍。

    “阿姊?”容姬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死了,”瑶镜轻声解释道:“我……要去幽冥了。”

    “死了?”容姬瞪大了双眼,艰难地确认着瑶镜话里的真假。

    “为什么?”容姬眼里满是恨意,“是谁杀了你,我去替你报仇。”

    瑶镜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累了,”她道:“你当年说的是对的,我不应该去白玉京,我也不应该和天神结亲。”

    她眉眼间看起来很疲倦,“我想走了,留着这些记忆活下去太累了。”

    容姬似是不太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走?”她后退了一步,坚定道:“我不许你走!”

    “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你要是离开了幻音岭就不要再回来,可是如今是你自己回来的!”她越说声调越尖锐,“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想再离开,无论是幽冥,还是白玉京,我都不许你去!”

    她恨恨道:“你只能在我身边,离开我的这几百年,你都要补偿给我!”

    她说着骤然抬手,玫红色的灵力自掌心而出,在幻音岭的深处爆裂出斑斓的光点,如同囚牢一般顷刻间封锁了瑶镜所有的退路,将她死死地圈在其中,仿佛被蛛网捆住的蝴蝶,再难张开绚烂的翅膀。

    “容儿,你这是做什么?”鬼魂之身的瑶镜根本就无法抵抗蛇妖王容姬的术法,她被死死束缚住,脸上露出了几近崩溃的神情。

    “放我走容儿!你不要、不要这样!”瑶镜恳求道:“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阿姊……”容姬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不料她的手伸过去,竟然穿过了她的脸,泪水唰得蜿蜒而下,瑶镜望着她,突然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怎么了姐姐,你怎么这么怕我?”

    “你的眼睛……”

    “眼睛?”容姬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留到下颌的泪,伸到眼前,却发现她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鲜血。

    不知何故,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狂笑,娇俏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她跪在地上,任由眼睛淌出滚滚鲜血,许久之后,她将沾满鲜血的手,贴在了瑶镜的身上。

    这一次,她终于触碰到了瑶镜。

    “阿姊,”她像是突然有了底气,“你逃不掉了,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