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镜道:“我若不去幽冥,幽冥的鬼差迟早回来寻我。”

    “呵,”容姬的脸上血痕斑驳,她丝毫不在意似的,漫不经心地玩弄着瑶镜头上的珠帘,“我堂堂蛇族王,难道会怕鬼差?”

    “借口……都是借口。”她道:“你总有无数的借口,妄图离开我,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巨大的力量将瑶镜的身形一点一点拉近她,无从抵抗的瑶镜瞳孔骤缩,“你在干什么?”

    疼痛让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啊——”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你。”癫狂的笑意里,容姬脸上再也看不出从前的容色,她就像一个即将堕入地狱的疯子,丝毫没有顾忌地在瑶镜凄厉的惨叫中,将她的灵魂彻底封锁在自己的骨血之中。

    耳边挣扎的声响终于止息,容姬收起笑意,垂下眼睫,又望向了水中倒映的月亮。

    “姐姐,让我来看看你的记忆吧,你究竟为何而死……”

    怀抱婴孩的女人,将真相和盘托出的仙君,被血契封锁,徒劳而无力挣扎的青霭……

    容姬突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泪。

    “阿姊啊……”她望着瑶镜回忆中凤栖君的脸,还有那仙君因为内心慌乱而紧握的手。

    “你难道看不出,他在骗你?”

    瑶镜看不出凤栖君在说谎,可容姬一眼就能看出。

    大抵是因为他们都如出一辙地恐惧着被抛弃,某种程度上,她和这位谎话连篇的、道貌岸然的仙君,竟然有一点同病相怜。

    全部的记忆读完,容姬突然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尖利的石子路割伤了她的皮肤,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

    她忍不住想起从前明丽活泼的瑶镜,嫉恶如仇,侠肝义胆,满腔的善心,是整个幻音岭上最讨人喜欢的女蛇妖。

    她多么怀念那时候的瑶镜。

    可最终她得到的,封锁在身体里的瑶镜,却是一个充满了疼痛、苦难和不幸的灵魂。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并不无辜。

    第109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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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你也是来求银杏爷爷保佑的么?”小姑娘梳着长长的辫子,声音清脆悦耳。

    “银杏爷爷?”临槐君望向眼前金色的银杏树,如今大概是银杏最好看的时节,迷人的黄叶尚未坠落,全数挂在树梢上,就像一把又一把打开的扇子。

    “是呀,”小丫头笑着解释道:“我爷爷说,这棵银杏树都有几千岁了,所以我要叫他银杏爷爷。”

    临槐君低头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长生树粗壮的树干。

    从碧桑护住长生命脉至今,已经五百年了。

    五百年他见证了长生本体的荣枯变幻,从全部枯死,再到树杈上长出第一片叶子。

    无论是苏辕,还是夏瑛,从前永远是长生在等他。

    如今,终于轮到他等了一回长生。

    长生等了他两次,两次都等来了他的死讯,临槐的指尖缓缓从树杈上滑过。

    “你可不要记我的仇,”他道:“要活着回来。”

    “公子,你是在跟银杏爷爷说话吗?”小丫头好奇地问。

    临槐摇了摇头,“他不是爷爷,姑娘,”他转过身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丫头平齐,“他是一位很俊朗的公子。”

    “俊朗的公子?”小姑娘重复了一遍,“和你一样吗?”

    “对,”临槐笑了笑,“和我一样,还要比我更加俊朗,更加好看,而且他很善良,很重……朋友间的感情。”

    “真的吗?”小姑娘惊讶道:“那我要回去告诉爷爷,以后不能叫他银杏爷爷了,要叫银杏哥哥。”

    “他叫长生。”

    “长生?”小姑娘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长生哥哥呢?”

    “他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出现了。”临槐君解释道:“五百年前,他为了一位挚友,只身去往了白玉京,就是从前的神仙们住的地方,后来,天上发生了一场浩劫,很多神仙都死了,这位长生公子也受了重伤。”

    “啊?”小姑娘说:“那他还活着吗?”

    “我想……他应该还活着。”临槐重新望向挂满红绸的长生树,红色的绸子随风飘扬,夹杂在金黄的叶片间,映着碧蓝的天色,岁月无比静好。

    “我已经等了他五百年,他要是不回来,我应该会很难过。”

    小姑娘闻言,突然轻轻地拍了拍临槐的肩,“没事的公子,如果你们是朋友,他就一定会回来的,村头张铁匠家里的张姐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每次约着一块去集市,她一定都不会失约,还会比约定的时候来的更早呢。”

    临槐笑着点点头,“他若能比约定之日来得更早,那该多好。”

    “那我提前来了,临槐君要许我什么?”一个熟悉的,却五百年都没有听过的声音骤然响起,临槐难以置信地望过去,一身墨色长衫的男人披散着发,拂去身上一片黄叶。

    临槐的神情僵在脸上,一时间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出别的什么神色。

    “长生……”

    最终只剩低低地一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