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柴房外,犹豫良久,捡了一根柴棍后走到院子外,迟迟没进去。

    仅凭她一人之力能敲晕姝儿吗?如若被他发现,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何种举动?一个敢隐瞒性别在苏家潜伏如此之久的人,心思是何等阴暗,难保不会撕破脸做出伤害她和脂月的事。

    她想了想又折往贤叔和管家的院子走,叫上几个男丁把姝儿五花大绑,她就不信四五个男的还抓不住他。

    然而,走到院子外,她再度踟蹰不前。

    小拳头敲打手心,反复思量,这事如若闹得苏家上下都知道了,难保不会有人将这事说出去,到时候被那些觊觎苏家的人搬弄是非,她名节不保,母亲也会颜面无光。

    思来想去她还是拧着木柴折回院子,决议把脂月先喊出来从长计议。

    刚走到庭院,就见到脂月慌慌张张跑出来,隔着好远就朝她招手。

    她赶紧拎起木柴先跑起来,若是姝儿从里面出来了,三下五除二先把人敲一棍再说。

    脂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过来就抱住了她,“姑娘,别冲动,打不得!”

    “他发现你了?”苏暮菀往后看,屋里并没有人追出来。

    脂月二话不说先抓住她的木柴,喘着气道:“他……他醉了,昏过去了。”

    还有这等好事?

    苏暮菀转怒为喜,要脂月赶紧去找绳子,她去找管家过来。先把人绑着,等母亲过来再商议如何处理。

    脂月又拉住她。

    “姑娘,您先跟我进去看看,我瞧着他……好像是晋王殿下。”

    苏暮菀吓了一跳,缓步上前:“你说什么?晋王?”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姝儿在铜镜前说话时的声音,和记忆中那个人对比,她惊得差一点喊出来。

    她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脂月是见过晋王的,会有这样的判断绝对不是犯迷糊。

    脂月见她愣住,拉着她往屋里走。

    走到门前,果然看见一个人仰面躺在美人榻上,姿势甚是不雅观。

    苏暮菀慢慢走过去,直到看见那张脸,一颗心都抽起来,吓得花容骤然失色。

    她抚着心口,好半晌才稳住自己的心神,在脂月的搀扶下缓缓后退。

    “这……怎么会这样?”

    这时,脂月指着妆台上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姑娘,我亲眼看到殿下把这个从脸上撕下来,真真吓破了胆。”

    苏暮菀逐渐从惊吓中缓了缓,用两指夹住这团东西提起来,摊开在妆台,仔细抹平。虽说最后还是皱皱巴巴,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张极为特别的面具。

    想必就是凭借此物易容。

    这东西很是了得,居然可以与人的肌肤贴合的毫无破绽,即便是同床共枕的时候她都没有看出半分。

    一想到同床共枕,她迷迷糊糊记起有一回喝醉酒,曾经说过他胸太平的话。

    想到这些,她失神一瞬,很快便被满心的羞赧吞没。回头看睡着的晋王,气得一扬手,涌起一股想要拍死他的冲动。

    可这人是晋王啊!

    晋王为何扮作杜南亭的外室?

    苏暮菀脑中轰隆一声,突然浮现狱中杜南亭说的那些话。当时听起来疯疯癫癫,像是胡言乱语,可眼下再一分析竟是合情合理。

    晋王是姝儿,姝儿是晋王!

    堂堂晋王为何要待在苏家?

    一开始调查科举案尚能理解,可事情结束后他为何还要留下来?

    当绣娘,做点心,伺候她,于他有何裨益?

    难不成是过腻了王府的日子,想要体会一下民间百姓的生活?

    一时间理不清头绪,苏暮菀越想越气。

    这个人她动不得打不得,索性让他先躺在这,明天找个机会把他轰出去。

    想来堂堂王爷不是个死皮赖脸的,总不会被她识破后还厚着脸皮留下来与她做戏。

    “脂月,我们走。”

    脂月蒙了,“那……殿下怎么办?”

    苏暮菀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只恨自己猪油蒙了眼,还对他动了心。

    “明天就把他赶走。”

    静夜深寒,树梢之上,离影看着庭院里的戏是转折又转折。

    看苏暮菀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不知从哪里拾了一根柴棍,走到半路又离开,片刻后去而复返。正在他要纵身一跃去探个究竟时,脂月突然窜出来拦住她,只见两人快步跑进去,待了约摸两刻才出来,出来时脸上晦暗不明,未曾返回。

    远远看着二人来来回回,他抱着树桩上不得下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等她们走了以后,他琢磨着前因后果,不久便明白王爷的身份已暴露无遗。

    这下好了,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可他却来不及阻拦,明天王爷睁开眼醒来定是会雷霆震怒,还不知如何惩罚他。

    与其等着被责罚,不如自己先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