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明日若是没过呢?”沉鱼追问,“你不是说要禁足我么?”

    “你说你练了。”

    “我也可以没练。”沉鱼找到了偷懒的正当借口,并且,还能借机刷把好感。

    她盯着谢孤容,认真道:“我不想你走。”

    青年眼眸素来像浸透霜雪,黑棱棱的透着冷,他原本转眼不看沉鱼,垂着眼睫,遮住眼中神情。

    可在沉鱼的直白发言后,剑修青年下意识抬眼,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黑玉眼眸中的冰层破碎,泄露少许其下掩盖的真实情感。

    有点惊讶,又有点茫然。

    当他露出这种柔软表情时,人就能发现,谢孤容虽然气质冷漠强势,面容俊美英气,可他的眼睫其实很长,眼尾处甚至还有些翘。

    若非他的面容总体英气俊美,侵略性极强。这种眼睛其实是有些温柔秀气的。

    毛茸茸的,令人想借阳光细数,或者用指尖轻轻拨动。

    到了此时,谢孤容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人各有志,你年纪还小,不理解很正常。”

    “居然说感谢。”沉鱼笑,“师兄难得这么客气。”

    谢孤容没有搭茬,只认真地望着她,视线近乎细致地描摹。

    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令她意外。

    不就是准备转门,然后要代表其他宗门出战么?套用一下就是男女朋友合伙创业失败后分手,然后男朋友另求白富美,做了上门女婿,准备替岳父征战商场。

    又不是生离死别,为何要做出仿佛死生不复相见的沉重态度?

    “莫要任性。”谢孤容道,“我不在,师尊不得参加凌霄会,无人能够陪伴你。便呆在宗门中修习吧。”

    “真的不能说理由么?”

    谢孤容道:“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莫非有什么禁制?

    “小师兄也可以陪我去。”再不济还有慕如镜。

    总之,单冲谢孤容的态度,她就知道此次凌霄会定然有鬼,那必须得去。

    谢孤容深深皱眉,分明来了怒气,一句话不自觉——

    “听话。”

    ……?

    两人无声对视,直到看清少女眼中的惊讶,谢孤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了什么、

    他从不会如此对人讲话。

    “总之我有自己的主意。”沉鱼一本正经道,“师兄你厉害,年纪也比我大,我肯定管不了你,你也不要管我。”

    “莫要任性!”

    “现在可以听话,但你马上就不是葬仪脉的弟子了。”少女歪头,眼底流淌着狡黠挑衅的光,“你又不是我大师兄,我凭什么听你的。”

    “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转门,凌霄会到底怎么了。”

    青年沉默两秒。

    “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去。”

    沉鱼按照谢孤容往日表现,合理推断:“因为我太弱了?”

    说完,她稍稍睁大眼睛:“师兄,你该不会说你这么急着走也是因为我吧?觉得我会拖你凌霄会后腿,才赶着跑路?”

    “不。”

    沉鱼方才的某句话,似乎戳到了青年的某个点。

    她如此坦诚,叫他的那句真心话,也自然而然地……

    “修仙乃是逆天而行,修士本应迎难而上。”谢孤容轻声道,“你想挑战凌霄会,我应该勉励你。”

    “但是。”

    “我更不希望你受伤。”

    滴答。

    滴答。

    不知哪里漏水的破落演武场中,一时十分安静。

    他是仍未完全雕琢出的璞玉,在这不见天日的演武场中,消磨了百年。

    本应是惊艳天下的名剑,却必须含光内敛,唯有寥寥数人知道他的锋芒。

    但现在,谢孤容决定不再忍耐。

    正确的时间里,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