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我喜欢你,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姜之一走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屋内的众人都有些严肃,集装房的顶部不高,姜之伸手就能碰到,此刻仿佛连屋顶都施加着压力,压抑而透不过气。

    姜之走到他座位上坐下,就听见「砰」一声,大爷的手重重拍在那张厚实的檀木桌子上,一时房间内都安静了。

    姜之鲜少见大爷发脾气,平时对着他们一帮小孩儿都是笑呵呵的,更别提拍桌子。

    他抬眸环视了一圈,张政希不动如山,没事人一样地端茶喝水,薛松翘腿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岳峰面沉似水,盯着面前的地板。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面色凝重,突然姜之意识到,房间少了一个人,赵闻没在。

    这时大爷开口了,“我没想到你们自己人之间也能起内讧!”

    姜之眉心微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爷继续道:“政希之前和小姜的矛盾,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你们闹,包括赵闻和小姜的事情,我也知道。”

    “我一直觉得你们就是群长不大的孩子,来回闹闹也就算了,在心里都有分寸,我就是管也是多余,也没人听我一个老头子的话,还是要你们自己去碰壁才行,但我没想到,政希居然能弄出来这么大的事。”

    大爷毒辣的目光看向张政希。

    姜之心里一沉,他倒是不意外大爷知道他们这点事,只是,张政希又做什么了?

    张政希这时终于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赵闻不适合在洗衣房,我只是提前让他认清了这个事实。”

    “放屁!”大爷骂道:“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就算他不适合,就算他心思歪,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件事要不是我压了下来,你他妈现在能坐在这儿安稳地喝茶?”

    姜之终于看了张政希一眼,他把赵闻打了?

    张政希没辩解什么,利落地认了错,不再说话,一副任人处置的架势。

    大爷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随后重重叹口气,“我是老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啊。”

    岳峰劝慰道:“您别气坏身体,这件事可大可小,您也别太怪希哥,毕竟是赵闻先找的麻烦,他要是能安稳踏实,大家就是一条心,他现在心不齐,早点离开也是好事。”

    “我何尝不知道,早在他给小姜找麻烦的时候,我就应该让他滚蛋了。”大爷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张政希和姜之。

    姜之进门到现在一句话还没说过,跟大爷的目光对上,莫名有一丝不安。

    “你们私底下分什么高一高二高三,我不是不知道,我也知道小姜和政希有矛盾,那段时间本来想用赵闻制衡一下你们,让你们做事有点分寸,不至于把矛盾闹大,但没想到..”大爷气得呼哧,“一个个都他妈不是省心的玩意儿!”

    大爷的想法很简单,三中的人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所以他不能让局势走到那一步,而三足鼎立的局面足以让哪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高一的新生一来,他很快就提了一个人上来,那人就是赵闻。

    赵闻先对姜之进行了试探,他知道却没阻止,这样正好能让姜之头脑冷静一下,知道不能跟张政希撕破脸。

    但他没想到的是,姜之和张政希谁也不是冷静的人。

    他这边的很多事情有时需要三个年级合作才能完成,包括一些福利。

    但姜之从来不跟赵闻合作,摆明了打压他,所以高一每次得的好处也都是最少的。

    不仅姜之不配合,张政希也不配合,而且他说话更绝,不给人留余地,这次的事就是高一高三两个年级起了冲突,约在校外,把人打了。

    赵闻还是年轻,自己带人去了,而张政希根本就没露面,甚至他找的人都不是学校里的,让他们专挑赵闻下手,别人不用碰。

    就这样,原本他设想好的局面没实现,反而被弄得一团浑水。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姜之这时开口了。

    “我听说,学校要搬校区,是真的吗?”他抬头直直看着大爷,目光中带了询问。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

    “搬校区?”有人问道:“姜哥听谁说的?”

    姜之没理会,还在看着大爷,等着答案。

    大爷也没想到姜之能知道,他怔愣过后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

    屋里顿时坐不住了。

    “什么意思,真的要搬校区?”

    “就是啊大爷,真搬吗?”

    大爷扫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没错,他们正在新城区那边筹建学校,从去年就开始了,现在已经建得差不多,你们也快搬了,现在学校也不瞒着了,估计过几天小道消息就该传出来了。”

    屋内短暂的沉默过后,很快就炸开锅了。

    “哈哈哈,太好了,有生之年我终于不用住这种快塌了的破学校!”

    “有什么好的,搬校区多麻烦的事啊,又是书又是行李。”

    姜之在一片嘈杂之中看向大爷,他想问到时候他们都搬走了,大爷还来吗。

    但他最终没问出口,他觉得大爷现在未必会告诉他。

    “新学校面积很大,你们三个年级的一周也未必能见上面,我就指望到时候能安生点。”

    张政希开口了,“如果真要搬,那时候高三的是不是已经毕业了?”

    听见他的话,原本正激烈讨论的其中几个高三的顿住了,“就是,那时候我们是不是都走了?”

    大爷说:“有这个可能,毕竟搬校区是件大事,学校费力气把你们搬走,再重新安排教学楼和教室,很可能会等到你们高三的走了之后再搬。”

    从洗衣房离开之后,姜之还觉得脑子有点蒙,居然真的要搬校区。

    薛松在前面等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搬校区的事的?”

    姜之说:“我妈说的,她跟校领导有点联系,但她也不确定。”

    薛松从兜里拿出烟,递给姜之一根,“那你说,大爷会跟着咱们过去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姜之点上烟,叼进嘴里,“大爷是因为学校占了他的地,才能在三中如鱼得水,就是不知道他的手到底能伸到哪一步,新校区大概跟他的地没什么关系,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来就是未知数了。”

    “我看大爷未必想过去,”薛松靠在墙上,两人对着深蓝的夜幕吞云吐雾,“他本来就是喜欢小孩才跟咱们玩的,但这几年事情的走向,就拿张政希跟赵闻那件事说吧,很多都跟他的初衷偏离了,何况学校那边还把他当做眼中钉,够呛啊。”

    薛松说,“他这几年应该也累了,我听说他儿子儿媳妇儿今年从国外回来了,准备要孩子呢,说不定大爷马上就抱孙子了。”

    “大爷要是不过去,也挺好的。”姜之淡淡说。

    薛松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舍不得呢。”

    “舍不得平常去看看他就行了,这圈子我都混累了,每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姜之拿胳膊撞撞薛松,“你不累吗?”

    薛松好笑道:“我有什么好累的,横着走不好吗,出去一帮人叫我松哥不知道有多爽,我不像你,我不知道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滚你的,”姜之笑骂,“反正我是怕了这帮社会哥了,张政希和赵闻又是因为什么事啊?”

    “好像是搬新书的时候起了点冲突,张政希那人你也知道,不,”薛松顿了一下,“你不知道,毕竟他从来不对你这样..”

    “啧,别废话,赶紧说。”

    “他那人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嘴还挺厉害,据说一个脏字不蹦特别优雅地把赵闻怼了一顿,一直挑衅他,好像就是奔着约架去的。”

    姜之笑了笑,“是他,估计就是想借这次打架让赵闻彻底从洗衣房滚蛋。”只是他不知道,张政希什么时候跟赵闻这么大仇。

    他把疑问对薛松说了,薛松斜睨着他,浮夸地摇摇头,“哎,你现在浑身散发着粉红泡泡,整个人都浸泡在爱情里,每天想的都是该怎么跟程离表白,哪还有功夫管洗衣房的事儿啊。”

    爱情。

    这个词让姜之有些新鲜,对啊,他跟程离是爱情,他好像今天才意识到一样,顿时忘了那些烦心事,感到有点开心。

    就像突然把他从之前躁动压抑的情绪里抽离,拉进了另一个次元,那才是属于他的正常世界,有程离,有一切向光向善的事情。

    在那个世界里,他只需要操心他的成绩和爱情,不用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薛松看着姜之露出莫名的笑容,“干嘛呢,傻了啊?”

    姜之突然跳到薛松身上,猛摇他的头,“对啊,我坠入爱河了,我才没空管你们这些凡人之间的事儿呢,啊啊啊,我有爱情了!”

    “傻逼吧你!”薛松弯腰想把姜之从他身上弄下来,一边挥着手拽他一边喊道:“快下来,你还没完全有爱情呢,你表白了吗,人家答应了吗?”

    姜之从薛松身上跳下来,晃着他肩膀道:“我今天就表白吧,怎么样,对,我今天就去表白,走,你陪我去买东西。”

    姜之说着就拉起薛松要走。

    薛松在后面喊道,“我靠,你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现在已经是晚自习时间,校园空空荡荡,薛松被姜之拽着跟疯了一样地往操场那边的大超市跑。

    到地方之后,薛松说:“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

    姜之默念了一遍自己要买什么,“德芙,旺仔奶,德芙,旺仔奶..”

    薛松嗤笑,“看你没出息的样儿,小处男。”

    姜之猛地扭头看他。

    “瞪什么,再瞪你也是处男。”

    “很快就不是了。”姜之幽幽道,转身走进了超市。

    几分钟后姜之骂骂咧咧地出来了,薛松走上去问:“怎么样,买好没?”

    “没有德芙和旺仔奶了妈的,早知道我从宿舍拿一瓶。”

    “奶倒是其次,没有巧克力怎么办,那你买了什么?”薛松看见姜之手上拿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姜之打开手掌,一块士力架安静地躺在上面。

    薛松:“..”

    我喜欢你,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良久,薛松犹豫地问,“买这个,行吗?”

    “行不行看人,不在东西。”姜之把士力架揣进兜里,往教学楼走,“他要是也喜欢我,我就是送他一坨屎,他也得答应跟我搞对象。”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二更,一定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