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喝咖啡配小饼干也永远不会腻。”她笑着。

    虽然云潆总也是笑嘻嘻的,可今天方清源能体会到,她比平时笑得更多。

    他攥着她的手,指腹细细摩挲,心里是高兴的。

    这样的地方,放在上海根本不够看,她是见过好东西的孩子,却依然会兴致勃勃,路边的小菜摊,天边的浮云,如此平凡的豆花。

    小姑娘凑过来问:“我口红花了吗?忘记带镜子了。”

    他托着她的脸对着光,轻声说:“吃掉一点。”

    “那要补一下,你先下楼等我,我借个镜子。”

    方清源双手插兜等在院子里,这家第三代嘿嘿笑:“你女朋友爱不爱吃啊?”

    他点点头。

    “以后常带她来玩哦,阿源,我孩子都四个了,你要抓紧哦。”

    云潆蹦蹦跳跳下来,听见了最后一句。

    一双眼滴溜溜打量方校长,看大龄男青年耐心应付着催婚大军。

    走出去很远了,往他手里塞颗糖,觉得被全县催婚的娃娃实在太可怜了。

    方清源把糖收起来,她不肯:“吃嘛,我还有呢。”

    “以后吃。”

    “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喂鸽子吗?”她问。

    “云潆。”

    “嗯?”

    “我想带你去先去个地方。”

    “哪里?”

    第41章 月溅星河23 这是一场一开始就能预见……

    当方清源带着云潆熟练地走街串巷似乎闭着眼睛都不会错时, 她以为这大概就是本地人的基本技能。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站在副街上,大概能容两辆车通过的街道,两旁都是自家院子, 有的盖了两层楼房,有的还是土坯子,市容市貌并未要求到这里, 门一关, 大家过自己的日子, 是富是贫, 总归是一处落脚地。

    中国人,不论在哪里, 都讲究要有自己的房子。

    金窝银窝, 不如自家狗窝。

    方清源指了指街对面的那个小院子, 说:“那是我以前的家。”

    他说:“我五岁前就住在这里。”

    云潆顺着他的手看对面,是两层小楼,二楼从围墙冒出头,看得很清楚, 房间里刷着白墙,装了铝合金窗户。

    “以前没盖楼。”他把手收回来, 目光一直停在院墙上,语气忽然温柔, “我妈妈还在的时候, 喜欢在墙根种花, 那种爬藤的花, 到了季节,能从院墙翻出来,人人经过我家都要停停脚, 看一看。”

    云潆忽然想到了老校长留在走廊上的一排花盆,平日里瞧着是绿植,到了季节也会开花,小小的花骨朵,含蓄极了。

    “一定很漂亮。”女孩挨着他,轻轻说。

    方清源点点头,从来没这么不含蓄的时候:“非常漂亮,每天回家,我妈妈就从那里出来应我,我要是打架了,她就生气,可她背后满墙的花,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我不怕,她罚我给花松土,晚上我爸回来还会再罚两篇古诗,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打架代价太大了。”

    这是五岁前的小阿源。

    不是从彤妹口中,而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

    云潆知道,他从未与人提过。

    方清源只感觉女孩更往他身上贴贴,没有一点男女之防,他站的更直一些,低语:“都到县里了,就想带你来看看。”

    云潆仰头瞧他,问他:“你总来吗?”

    方清源没说话,但表情骗不了人。

    许久,说了句:“怕把那时候的事忘了,所以多过来走走。”

    “你进去过吗?”

    他摇头。

    进去了,也不是从前的家了。

    现在,院墙上不会爬满妈妈种的花。

    “还有呢?”她晃晃他的手,想多听一点。

    他想了想:“我们会在院子里吃饭,我爸会帮着我妈缠毛线,其实那时候他们就商量着要卖房子,我妈是支持的。”

    方清源顿了顿,改说些高兴的:“院子里有葡萄藤,能结好多葡萄,不过没等甜就被我拔光了,藤架下有个竹摇椅,听说是我爷爷那代传下来的。”

    他低头瞧瞧格外安静的小姑娘:“没意思吧?走吧,带你去看鸽子。”

    云潆的脚步不动,像是站在那里的一颗小树苗。

    他弯腰去看,看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染上红丝,水汪汪的。

    糟糕,好像被他说哭了。

    他有点无措,眼见着那汪小水潭里的水越聚越多。

    想拉她离开,想买点什么哄她开心,可姑娘就是这么站着,盯着他。

    于是方清源也安静下来,沉沉看着她。

    他站在她跟前,用后背挡去路人的打量,他身后,是那道光秃秃的矮墙。

    云潆心里很难受,她对家没有眷恋,方清源有。尽管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他那么喜欢自己五岁前的家,是因为那里有会种花的妈妈,有会罚他背古诗的爸爸,算起来,这里才是他的根,他仅有的对妈妈的回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