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眯起了眼, 探究的目光落在慕柔身上。

    慕柔叹了口气,俯首一拜,目光炯炯:

    “小女确为十三义之遗孤。”

    此言一出, 众臣哗然,一时议论纷纷。

    毕竟,他们虽然知道慕家因窝藏要犯而下狱, 却不甚清楚真相如何,慕家向来左右逢源,又怎会与朝廷要犯牵连,当中不少人揣测慕家是被人下了黑手,如今竟是真相大白。

    圣上闻言,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眸子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瞧不出来喜怒。

    庭下位列群臣之中的傅辛抿直了唇,盯着她从容不迫的身影,神色有些复杂。

    也是,毕竟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妻,为了挽回还曾闹得人尽皆知,如今不知是庆幸还是伤心,不过这会儿心里头大概是五味杂陈吧。

    慕柔这会儿没心思探寻这位前任的心理活动,只灼灼盯住圣上,朗声道:

    “不过,小女身为十三义之遗孤一事,从未有人知晓,梁远侯与慕府,皆受小女蒙骗。”

    没错,只要她一口咬定,将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撇干净侯府与慕府,所谓不知者无罪,圣上也不好定罪。

    只要能保下侯府还有慕家,剩下的事,她自有办法。

    “哦?这么说来慕卿与李卿均不知晓此事?”

    果不其然,圣上顺坡下驴,接了她的话,慕柔心中一喜,只要李珩修跟慕父一口咬定不知此事,最多落得个监察不严的罪名,也不至于全丢了性命。

    “等等——你让我进去,谁敢拦我——”

    正想着,慕柔忽然听见外头熟悉的声音,一抬眼正巧看见硬闯大殿未遂的宁溪。

    宁溪本来偷摸跟着人,结果就瞧见自个儿好姐妹这是要英勇就义的架势,一时心急也顾不上别的,就冲了出来。

    慕柔无奈扶额,这小姐妹可还记得自个是偷跑出来的吗……

    还没等她感慨完,就瞧见了另一个更熟悉的身影。

    宁溪正跟守门的小太监斗智斗勇,冷不丁瞧见李珩修的身影,顿时一喜,一句“侯爷”没说出口,就被人猛地拉到了一旁。

    “姐、姐姐?”宁溪终于想起来自个是偷溜出来的了,在自个大姐面前怂成一团。

    “莫再添乱了,这儿轮不到你说话,快走。”宁漓神色冷淡,转身就走。

    宁溪不情愿跟在人身后,嘟囔着大姐越来越像母亲大人了……

    这一边慕柔瞧着李珩修一步一步踏进殿来,有些微愕。

    这位爷……总不能是来帮她的吧……

    毕竟梁远侯可是比慕府更能撇的干干净净,这位瘟神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趟这趟浑水?

    但是依他那性子,大概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兴致专程来给她落井下石吧……

    慕柔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然而李珩修接下来的话,更让她觉得自个在做梦。

    李珩修不紧不慢踱进来,在她身旁站定,从容行了礼,才淡然开口:

    “不巧,前些日子臣恰好得知了夫人的身份,要说这窝藏的罪名,臣也该担一份。”

    慕柔十分震惊的抬头,正撞见李珩修噙着笑看向她,眸子里温柔的不可思议,一时也忘了挪开眼。

    慕柔觉得不是自己的脑子坏了,就是这位爷又抽风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

    而且她居然诡异的从中看出一点真心来……

    两人就这样当庭对视了许久,塞了文武大臣满满一嘴的狗粮。

    当然最不情愿的自然是贼心不死的傅辛。

    丞相府拿住慕家把柄这事儿,他本来是知道的,甚至这次的慕家倒台也是在他默许之下进行的。

    他知道,倘若慕家倒台,慕柔定然脱不了干系,届时只要李珩修明哲保身,他就能有可乘之机……

    傅辛攥紧了拳,死死盯着他们琴瑟和谐的模样,越发觉得不顺眼。

    “罪臣慕礼拜见圣上——”

    慕父一身囚服,蹒跚着步伐跌倒她跟前,仿佛一夜白发,颤颤巍巍行了一礼。

    慕柔略有几分惊讶看着仿佛老了很多的慕父,以及同样一身囚服的慕承风,有些急切:

    “爹,兄长,你们——”

    “不要再说了,咳咳,”慕父沙哑着声音开口,一副颓然之势,却鲜有的对她露出几分温情,

    “唉,是为父对不起你们娘俩,这些年是为父忽视你了……”

    慕父深深看着那张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回忆起了他初见她的那日。

    那一日,下着绵绵细雨,她就躲在墙角,明明自己已经是满身狼狈,却像受惊的猫一样,向每一个企图靠近的人哈气。

    那天他捡了个人回来,没曾想这一捡,就是一辈子。

    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他的错,是他一心想争个功名,却忘了她们娘俩真心所求,也不过是偏安一隅,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