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心甘情愿地道一声,一切如他所料,尽如人意。

    他放自己自由,也成全程幻舟。

    从此他们心照不宣地毫无瓜葛,所有不甘不愿与未尽之语咽回肚里,见面只有陌路。

    又过了半个月,移民局的官员突然上门找到杜尽深。

    他们说杜尽深的居留证失效,是他的信息没有被系统录入,必须重新办理,否则逾期很可能留下案底,以后都将被限制入境。

    运气实在不好,这种官方系统故障的小概率事件都给他碰上了。

    杜尽深思虑再三,决定临时取消了回国的机票,因为补录的材料和芯片卡必须要他本人到场才能受理。

    为了这件事,他不得不又多滞留了三个月,等走完繁琐的申报流程,时间已经到了晚秋。

    他终于回国时s市已变得很冷。

    他从航站楼出来时,云层灰蒙蒙的,压在不远的上方,天空变得很低,像是即将降雪。

    杜尽深抬起头来,站了一会儿,依稀产生些物是人非之感。

    他临走前程幻舟嘴上说着不来,却还是跑到了机场。

    这次他回来,对方是真的不会再见他了。

    他自以为做了对彼此都更好的决定,也希望在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之前,可以少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害。

    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种感情,那么爱情自然也可以不是他们两个人最终的归宿。

    他的家庭教会过他责任和担当,他也见过他曾深爱彼此的父母在苦难中变得面目全非的模样,所有不成文的条款与公约都在劝他冷静、理性、克制,但没有人在他还年少时说过——

    你想做的事,就要勇敢去做。

    你想爱的人,就要勇敢去爱。

    否则也许到了将来某一天,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杜尽深坐了一夜,听着屋外的暴雨刷刷地拍打屋檐。

    面前的屏幕亮着,他盯着程幻舟写的那一句“杜尽深,成全我”看了一夜。

    天明了,程幻舟依旧没有回来。

    第45章 alpha

    三日前的程幻舟在程省的屋子里躺了一夜。

    他睡得不太安稳,可能是因为那张凹凸不平、皮质泛黄变硬又过于狭小的沙发。

    程幻舟没有进程省的房间,可能是因为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距离感。

    他盖了一条从行李箱内拿出来的毯子,把自己裹住,蜷缩起来。

    这样的姿势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白夜城度过的许多个混乱的夜晚。

    意识里的他好像在逐渐变小,面前回放过他倚在白夜城的沙发上,象征欲望的紫红色灯光忽明忽暗,身体柔软的oga爬过来,外衣褪到一半,伏在他腿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甜甜的,好像很依赖也很喜欢他。

    程幻舟却推开了对方。

    时光像开了倍速一样飞快逆向流动,接着,是他躺上手术台,在差一点摘除腺体前被赶来陈医生劝回、杜尽深在他眼前离开的背影、他十八岁的盛大生日、他独自前去地下诊所……

    一直到程省入狱被带走以前。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就是以这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段组成而来。

    他有时觉得最早自己还和程省与薛兰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薛兰并非一个完全满分的母亲。

    她总是很爱消费,嗜好获取、囤积与装饰,也养过好几只宠物,各种名贵的猫猫狗狗都有,尽管伺养它们和清理粪便这些杂活全都由保姆负责。

    薛兰一般只喜爱那些小动物几周,起初会给它们顺毛,逗弄一阵,然后没兴趣了就丢在一边,送给朋友。

    她也会常常温柔地抚摸小程幻舟的头,给他唱舒缓的歌谣,哄他入睡。

    每当这时候,程幻舟仍体会到眷恋。

    他觉得自己与薛兰喜欢的那些小动物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但他也得到过爱。

    程省早年生在一个清贫的教育世家,父母及祖父母都是高知教师,程省本人却发家很快,二十四岁名校毕业就进了那家被戏称为“包裹着人类脸庞的巨大吸血乌贼”的国际著名投行。

    他在其中适应良好,并一路高升,似乎走向另一个极端。

    程幻舟那时见程省的次数属实不多。

    隔三差五他放学回家,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可能装着男孩子喜欢的飞机模型。

    他便知道,是爸爸回来过了。

    第二天早上,屋子外传来人声,程幻舟从浅眠中睁开眼。

    浑身酸痛,脖子有点扭到。

    他知道这附近会有来进货批发的商贩路过,程幻舟懒得在意身上的不适,坐起,扯了扯衣服,推门出去。

    外头不少早起的居民,站在摊位前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