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燃没有多留恋现场,对瑞真一点头,就拉开姜守仁的副驾车门坐进去,当车轮向前滑出,皓燃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有五分钟的路,两个大男人都没有交换半句话,但车厢里的沉默并没有让皓燃觉得压抑,相反,此时此刻,一个知悉他过去的人蓦地变得很可靠。

    “一定觉得我很小气吧?”

    “不。”

    皓燃稍一扯嘴角:“我其实已经不再耿耿于怀。”

    “我知道。”

    “你真的要去酒店?”这点他很怀疑。

    姜守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傍晚七点有一些艺术家在格朗聚餐,有没有兴趣过来?”

    “是你新办的沙龙?”

    “拿着这个。”

    姜守仁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白色的会员卡递给他。

    皓燃一摸到卡上的突印字母,就不得不惊了一下,这张卡是特制的,上面分明是他的中英文名缩写。

    “谢谢。”除了这个词,皓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多来捧场就好。”

    姜守仁的厉害之处在于,随时随地都保持真诚的风范,而且能抓住别人的弱点趁势出击。

    明知道皓燃一直想与当地艺术家建立扶持关系,明知道他拒绝不了这样有诱惑力的邀请,但还是期待他流露一刹那的惊讶和淡薄的笑意,那些才是姜守仁真正心向往之的回馈。

    在皓燃接过那张卡片时,两人的手指无意中轻轻抵触,虽然只有一秒钟,姜守仁便觉得一股陌生的颤栗像触电似地猛一下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很有点惊悚的效果,如果不是皓燃及时接过,他很难设想接下来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等皓燃在酒店门口下车后,并不关心姜守仁是去泊车还是开往别处,但在踏进酒店大厅时,他将那张卡片掏出来重新看了看,然后认真地收进了自己的皮夹,与几张信用卡放在一起。

    外头的姜守仁没有马上将车子驶离,而是索性解开胸口的安全带,仰靠在车椅上,他确实没打算到酒店,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去会展中心做监督。

    在车前座随手翻动了几下,没有发现半支烟,姜守仁原本就没有烟瘾,所以车上也没有存货,搜索未果只能打开车窗透透气。

    十分钟后,终于有酒店的保安人员上前来询问,他才振作精神,装作无事地调转车头,往目的地去了。

    在皓燃回国后的这段时间,一直很少在商业场合出没,考虑到时机尚不成熟,没有到不得不大面积亮相的阶段,过早引起嗅觉灵敏的媒体和各界同行关注,很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陈锦雷很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气,明知他心在不此,所以也不会逼得太紧,让他慢慢就范好过强行左右他的意志。

    由于不想错过鸿申的季度报告会,在酒店副理的陪同下,皓燃第一次参与了酒店内部的执事会议。

    许是皓燃的气质中有一抹令人调和的谦逊,话语不多但神情专注,因此各股东都对这位少东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散会时,时钟指向九点十分。原本已经打算放弃去格朗,但姜守仁的一通电话让他再次动了念。

    花了半小时到格朗沙龙,才发现贵宾已经走了大半,而他又不愿贸然跟人攀谈,所以干脆先询问服务生姜守仁的方位,结果被告知姜先生可能在洗手间醒酒。

    皓燃原以为姜守仁这样的男人,对待酒精的态度会很严肃节制,可事实上,他只是酒品太好酒量不太好而已。

    所以当皓燃斜倚在落地镜旁的光洁大理石柱上观察他时,在透明洗手盆前冲水的姜守仁立即感觉到身后的那股神秘气流,猛一回头便看到了陈皓燃,有些吃惊他这时候出现。

    “听说你英勇地干掉了一瓶洋酒。”皓燃淡笑。

    “典型的有勇无谋不是吗?”

    自我解嘲后,眼神近乎温柔地注视着皓燃。

    这是第一次看到姜守仁这样的表情,清水沿着他散发着成熟男人味的面颊往下滴,沾湿了衬衣,水气凝结在眉心,呈现异色的魅力,意外掺入的天然,居然有股放浪迷乱的气息。即使是皓燃,也不能不承认姜守仁是个能让女人倾倒的男人。

    “比我好些,我曾经有一次醉到不省人事。”皓燃上前将架子上的消毒毛巾递给他,“要不要现在送你回去?”

    他笑着盯牢皓燃,借着酒劲,那目光比往常大胆肆意了些:“你真的成我司机了?”

    脑子里沉得像灌了铅,那种昏头昏脑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

    酒精总能成为最好的借口,姜守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以此为掩饰,难免有恃无恐,他摇头表示不妥协,转而问道:“知道香港的‘罗宾骑士’吗?”

    “那个视觉系的时尚顽童?”

    “对,今晚有他的演唱会,要不要去?”

    这下连皓燃也愣了一下:“你确定?”

    视觉系歌手与姜守仁?这个组合比他看到姜守仁醉酒要稀奇得多。最high的音乐和最hot的共振总觉得不是姜守仁那杯茶,但看他兴奋熟稔的表情,皓燃知道这回猜错了,姜守仁深谙此道,也许他涉猎的圈子比自己预期的要更广博。

    “我似乎比你更像香港人。”

    也许皓燃也不忍让姜守仁在酒后抱着满腔情绪无处宣泄,犹豫地点了下头:“好吧,只是……跟原定计画大有出入。”

    “人生本就不该有那么多的‘计画’。”

    可兴之所至也并非通世法规,守仁只是难得糊涂。

    这一晚的情状有些过激,看着上万人同时不遗余力地消耗精神和体力,实在是件快事。

    成片的重金属震耳欲聋,像是有只火热的手掌在轻抚体内的器官,雀跃的人潮突袭了平日里那一张张故作优雅的面具,汹涌的声浪淹没了神经中枢最敏感的沟壑。

    台上一身彩妆的主角有着一呼百诺的感召力,整个场子都燃烧和沸腾了,激动的歌迷相互搂着肩膀忘情地嘶吼。

    有打扮前卫画着银白眼影的陌生女郎,向皓燃和姜守仁身上靠过来,姜守仁甚至被无故拥吻了一次,虽然避开了嘴唇,但脸上还是留下了紫色的唇印。

    皓燃扫了身旁那男人一眼,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