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东城门,他收敛好情绪,老老实实回去当值。

    赵力见他过来,招手示意走快些。

    “怎么了?看你的面色,是哪里不舒服吗?”

    赵力板着脸,没好气道:“还能怎么了,饿的呗!”

    “你小子一溜号就是大半天,现在都快过领午饭的时辰了。我是没力气走过去,老张连地都下不了,你快去公厨,把午饭领回来!”

    公厨就在县衙的后院,紧挨着大牢。

    左右都是给公家做饭,厨子们一锅煮着官差们的大锅饭,一锅熬着牢里犯人们的杂食烩。

    在县衙里当差的小吏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往往一闻到公厨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就早早溜号子过来坐等。

    而像城门卫这样在外头当差的,若是来晚了,很多时候连炒菜的汤水都蹭不上,只有没吃完的白面馒头在等着他们。

    即便赶不上好的,光吃剩下的白面馒头和白米粥,还是强过普通百姓家许多倍。

    今日唐仲算来得晚的,公厨外的院子里,当差的衙役们正从一篁竹子上折竹枝,用佩刀在桌上破开,捻起来充作牙签剔牙。

    “也不知厨子吃了多少回扣,菜式当真一日不比一日。别的不说,就说今中午这顿,老子硬是在菜里扒拉了许久,才翻出点肉渣子。”

    见到脸生的唐仲过来,一旁的衙役示意小声些。

    “可怪不得厨子,你是不知道,昨日咱们林知县又被府台大人训了,说咱们县衙征不上赋税,伙食却铺张浪费。这不,今天的菜里连肉都不敢多放。”

    “又是鼓城知县告的黑状吧?他们鼓城县又能好到哪里去,去年一场水灾下来,还不是淹了一大片田,赈灾的一摊烂账都没算明白呢,好意思说咱们?不吃几片肉,下午升堂都没力气举水火棍。”

    “好了好了,谁叫咱们县衙收不上来赋税,没几个钱呢?要是县衙里正经有钱,咱们就是天天吃山珍海味,也没人敢去府台大人面前放屁。好了,别说了,回头被外人听见,又该惹是非了!”

    厨子刚好从里头出来,将装着馒头和米粥的食盒递给唐仲。

    刚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吃回扣,什么菜里没肉,气得厨子直翻白眼。

    “有力气没处使,就出去替衙门找银子,远比干坐着发牢骚强上百倍!”

    “嚯!你个厨子,跟老子赌脾气是不是?你过来,看老子不捶断你的脊梁骨!”

    “嫌吃得差?要不试试牢里的伙食啊!我看这些犯人都没你能放屁,吃饱了撑的!”

    眼看衙役跟厨子,两边都卯上劲,就要撸袖子干上了。唐仲捂紧食盒,快步溜出院子,他可不想在这时候惹上是非。

    公厨和铁匠铺都在青牛街上,唐仲顺道来到王记铁匠铺,将怀里的图纸交到何伯手上。

    何伯一脸茫然,唐仲只说让转交给铁匠,若是能按照图纸做出来,往后不愁销路。

    午后的气温逐渐回暖,城门两边又躺上了晒太阳的乞丐。

    没有乞丐再来找麻烦,想来褚大夫医术了得,中毒的乞丐爷孙应该已无大碍。他可不敢去城隍庙或是本心堂,毕竟还欠着褚大夫二两银子呢!

    这个节骨眼下,挣钱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心中有件筹谋许久的事,早就想动手做,只是一直瞻前顾后,迟迟没有行动。

    如今一番风波后,唐仲反倒想明白了。

    一直老老实实当城门卫,未必就能独善其身,不如大胆拼一把,早些挣到钱再说!

    说干就干,唐仲从城楼上取来纸笔,大手挥就四个大字,黏上浆糊,往城墙贴告示的墙壁上一拍。

    路过的小贩以为是新出的海捕文书,凑过来打了一眼。

    “旺位招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东城门有几个可以用来打广告的位置。若是哪家老板有需要,尽可以来跟我们承租。广告位置有限,价高者得哦!”

    小贩只当唐仲在说胡话,什么旺位,什么广告,当真一句都听不懂!

    不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张望,唐仲仍是笑盈盈过去介绍。

    一整个下午,旺位招租的告示被路过的人反复问及,唐仲都逐一解释。

    但跟之前的小贩一样,大家都是疑惑而来,懵圈而去,闹不懂到底是要做什么。

    同样看得一头雾水的,还有赵力。

    唐仲喋喋不休地跟旁人念叨,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却还是弄不明白,在墙上写几个字,就会有人心甘情愿掏钱吗?

    “这是广告,广而告之,能在短时间内,让商家的知名度飞速蹿升。知名度打开了,生意自然好做。”

    赵力还是糊里糊涂,“清江县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商户,就算是新开张的,至多三日,城中所有百姓便都知道了,又何苦专程跑来东城门看告示呢?”

    “话不能这么说,口耳相传的是口碑,是大家自然而然就知道的,广告传播是营销,是商户想让大家知道的。”

    说完,唐仲又过去跟人解释广告位去了,赵力木然地抠抠脑门,说得跟绕口令似的,还不是一样,该知道的早晚都知道。

    一整天过去,问的人挺多,但真正感兴趣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城门关上,回到城楼,唐仲拿起纸笔,又开始折腾起来。

    许是因为邓二虎的事情,胡头儿一天都没有出现,甚至入夜了也不曾过来。也好,等事情办成了再跟他禀告便是。

    老张依旧窝在大通铺上,没吃药没复诊,面上的气色已然恢复如常。只在有人经过里间时,他才装模作样咳嗽几声。

    唐仲从一开始就认定是他下的毒,现下看到老张医学奇迹般迅速康复,完全懒得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