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唐仲指了指城楼斜对面的茶摊。

    “若是掌柜得闲,想要时刻了解最新出价情形,可以坐在那边茶摊上等候。最终竞价成交之后,我会专程登门通知出价最高的商户。”

    “最新出价情形?你的意思是说,我能得知现在出价最高的是谁?”

    “当然!我们东城门,最是讲究公平、公正、公开。”

    说着,唐仲在大拇指上舔了一嘴,往前头翻找了好几页。

    掌柜身形又是一颤,当真是粗鄙无教,有辱斯文!

    “呐,找到了!”

    唐仲朝掌柜翻开本子,大方展示。

    “是东升酒坊,出价四十五两银子!”

    什么?酒坊?敢情不止是酒楼在竞争这处告示,其他行当的商户也掺和进来了?

    不过东升酒坊,跟他的品雅居相比,又算个什么东西?东升酒坊酿的酒,从来不入他的眼,只能卖给寻常人家,他的店里,可多得是名家陈酿。

    掌柜眼中扫过一丝不屑,自信满满道:“品雅居出价,八十两。”

    他就不信了,岂会有人出价比他还高。

    “好叻!品雅居,八十两!”

    唐仲一面唱价,一面爽快地划去品雅居之前的报价。

    他使劲压住企图疯狂上扬的嘴角,很想朝凤山村的方向呐喊:

    看呐!你们哥我钓到金王八啦!

    品雅居掌柜扫了一眼百步之外的茶摊,不过是平时供贩夫走卒们歇脚的破落棚子,也配让他这般风雅人士坐进去?

    再看看早已等在里头的各家商户,都眼巴巴盯着城门,憨狗望月一般,当真是毫无格调!

    掌柜背起手将袖子一甩,大跨步走远,估摸着差不多走出些距离时,他才转过身,朝后头的伙计吩咐道:“你去城门口守着,每隔半个时辰,回品雅居通报一次!”

    城门落锁即是宵禁开始,为了不让各路商户在回去的路上犯夜挨板子,唐仲临时决定,将公布竞拍最终赢家的时间,提前一刻钟。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城门口几乎没有进出的闲人。

    拍卖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各家商户枯等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中有人不差银子,势在必得。更多的人则是守着瞧热闹长见识,看看贴在城门口的一张纸,到底能卖出什么价。

    为了以示公平,充分烘托仪式感,唐仲特地请来更夫报时。

    更夫对着漏刻点燃一支香,端到东城门下,香燃尽,便是最终的揭晓时刻。

    “请问差爷,现下哪家出价最高?”

    唐仲对着墙上的火把,翻了翻手上的本子。

    “韩记绸缎庄,出价九十二两!”

    人群中一阵骚动,想不到老韩这些年生意做得上道呀!居然能一口气拿出九十多两银子。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汉从人群中钻出来,转身朝众人拱手:“承让,承让!”

    还没公布最终花落谁家,单是眼下亮家底一般的竞价环节,就让韩掌柜觉得相当长脸。

    “韩掌柜经商有方,在下佩服!”

    “还是老韩宝刀不老,果真大手笔!”

    在看热闹众人的花式吹捧下,韩掌柜感觉人生已然登上巅峰,没有什么比同行们的称颂,更让他有成就感。

    “品雅居,一百两!”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纷纷回身看去,只见一身月白长衫的男子款款行来。

    正是品雅居的掌柜。

    品雅居的伙计赶紧凑过去,走到前头为当家的开路。

    韩掌柜被夺了风头,吹胡子瞪眼又要举手报价,被身边的小厮拉了回来。

    “再加下去,咱们账上就相当吃紧了。”

    韩掌柜无奈,气得往地上狠啐了几口唾沫。

    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品雅居掌柜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享受着众人或崇敬,或不忿的目光。

    他向来以文人自居,面上兀自一派月朗风清,身上却实实在在穿着华贵的暗纹蜀绣,这可是他来之前,专程回家换上的。

    盛装出席,势在必得!干看着吧土鳖们,认清楚谁才是财力最雄厚的老板!

    品雅居掌柜手执一把折扇,过来朝唐仲有礼问道:“还需等待多久?”

    他身上沉重的熏香,下午明明还没有。唐仲闻不惯,捏捏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对不住,对不住。”唐仲盯了眼角落里的香炉,香还剩一小截,想来最多三五分钟便会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