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除夕,一大早,唐仲借来福兴酒楼的黑骡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回凤山村的路上。

    胡头儿过年有五天假,推己及人,也安排手下的城门卫在过年期间轮休。

    首先获得两天假期的,便是唐仲。

    差不多两个月前,他也是赶着黑骡车,身无分文地闯进了清江县城。

    现在回家去,虽说不上衣锦还乡,至少也不再穷困潦倒。

    骡车行驶过一个凸起的土丘,颠簸地剧烈了些,唐仲赶紧往后面的板车中望了一眼,确认上面的大包小包没被颠出去。

    上午去福兴酒楼借骡车时,刘掌柜顺便给他分了这两旬的盈利分红。

    去掉上次多拿的,以及时不时过来赊欠的熏鸭,一共是五两银子并三百六十文。

    唐仲喜滋滋地捧着银子,当即就买了七只熏鸭,四包蜜枣,又去市场上转悠一圈,带上一堆肉食果脯。

    车里堆得满满当当,赶着回家过个好年。

    翻山越岭,进到凤山村的地界后,黑骡子渐渐识途,不用唐仲牵缰绳引导。

    村道先从顾大婶家房后经过,唐仲吁停骡子,跳下车准备去接自家弟妹。

    刚行出几步路,就看见顾大婶家的大黄狗,在院子边上朝他龇牙。

    “顾婶,在家吗?”

    “猛子!唐老三!出来把狗拴了!”

    喊了几嗓子,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唐仲可不敢在大黄狗的地盘上造次,速速坐回车上,脚底抹油先溜了。

    骡车由村道转进一条更加逼仄的土路,两边的树丛向后移去,熟悉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

    唐仲将板车里的东西,一一搬进院子。卸下套骡子的绳子,黑骡子嘶鸣两声,喷着气踱步到一旁吃草去了。

    唐仲从院里拿来葫芦瓢,又到院外的井里打起水,用瓢盛了端给黑骡子喝。

    “二哥!”

    女娃的声音从菜地旁的山坡上传来,一听就知道是唐猛。

    唐仲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却没见到人影。

    “二哥,我在这儿呢!看到我没有!”

    唐仲虚起眼睛瞄了许久,直到看清密林深处晃荡的树枝,以及枝丫上灰扑扑的身影,吓得丢下葫芦瓢,赶紧朝坡上狂奔。

    自家的大妹,此时正挂在树上,开心地招手。一双脚丫激动地在树枝上来回蹬踏,好弄出动静让哥哥看到自己。

    “你给我下来!”

    “好叻!”

    小姑娘满心欢喜,立马下树。

    “你慢着点,踩稳抓紧,欸,小心点呐!”

    唐猛爬得过高,让人看得心惊。唐仲气喘吁吁地赶来,顾不得调息,在树下伸开双臂,生怕唐猛一个倒栽葱扎下来。

    等到唐猛下到他能够得着的位置,唐仲毫不客气,上去直接提起她的后领子,像提小狗崽子一样,从树枝上拽了下来。

    “爬树多危险,下次不许了!”

    自家哥哥厉声训斥,小姑娘却不以为然道:“我爬习惯了,不会有事的!”

    唐仲:……

    “哥……哥……”

    正教训唐猛呢,一个软糯的声线,在附近响起,唐仲四下看去,一颗心再次高高悬起。

    十步之外的树杈子上,唐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去了,正扑腾着想下来。

    树杈颤颤巍巍,唐彪摇摇欲坠。

    “我的小祖宗欸!”

    唐仲几乎是哀嚎着喊了一声,放下怀里的唐猛,伸手去接唐彪。

    “哥……”小家伙看到哥哥过来,眼睛笑成月牙弯弯,手不去抓树枝,反倒朝唐仲伸过来。

    “别!”

    眼见自家小妹,如同棉球一般,从数尺高的枝上翻落下来,唐仲来不及思考,后腿蹬地一个飞扑过去,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泥痕,堪堪将人护在怀中。

    “哥哥……”

    唐彪开心地咯咯直笑,软乎乎的小脸往唐仲怀里,亲昵地拱了拱。

    “你还敢笑!刺激是吧?”

    唐仲在小妹的鼻子上轻轻一点,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又叫过唐猛。左手抱一个,右手拽一个,颇为艰难地从山坡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