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闽州也不是什么富庶地方,从来没听说有倭寇来过。

    故而每回若不是个别商品的价格暴涨,清江县的百姓几乎感受不到倭乱带来的后果。

    “饶半贯吧,四两确实太贵了些。”

    “哎呀我的差爷,真的没法子了!实话跟您说吧,栏里的几头驴子,都是年前进的货,所以才卖四两银子。

    您不知道,这些天永宁府那些个从外地赶来的灰驴,品相一般的都得卖到六两。看行情,驴价可还得涨呢!”

    也罢,贵点就贵点吧,只要听话好用就行。

    “四两就四两吧,再搭个板车,之后还得麻烦你把驴车赶到乡里去。总共就算五两银子吧,怎么样?”

    “行!只要差爷以后多带朋友过来照顾生意,我这回就吃些亏吧!”

    交易谈妥,唐仲又去隔壁菜市场买了好几袋大米精面,以及各式蔬果,满满当当堆了一车。

    仔细跟驴车老板交代了何伯和顾大婶的住处后,唐仲这才爽快地付了银子,回东城门继续当班。

    何伯和顾大婶,一直以来对他们兄妹四个都照顾有加,唐仲始终想要报答一二。

    之前直接送银子,被两人原原本本地还了回来,现下的驴车和米面,都托人送到家门口,应该没法子拒绝了吧!

    唐仲这一趟下来花了不少银子,心里却实打实高兴。

    连看到广场边正迎面朝他走来的赵力时,脸上的笑意都没散去。

    “怎么,还专程上前来迎我啊?”

    “迎你娘个头!见你回来了,老子口渴得紧,去茶摊上喝一碗!”

    说着,赵力又指了指后头,“对了,你表叔在城门口等了好久,说有家事跟你商量,快去吧!”

    犹如艳阳高照的晴日里,突然刮起北风,唐仲这厢刚开出的心花,瞬间被吹落成一地红泥。

    当真是阴魂不散!

    目光穿过赵力的肩头朝前看去,城门通道口,挺着肚尖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嘴边的八字胡随风飘动,活脱脱一条刚上岸的鲶鱼。

    “小仲,你回来啦?”

    看到唐仲过来,陈元宝和王九立即上前来。两人的目光交织成网,热切地打在唐仲脸上,像黏了蜘蛛丝般难受。

    他不做理睬,冷着脸径直走过,从城门后取回头盔和缨枪,转身一看,两块狗皮膏药果然又贴了上来。

    “到底想怎么样?不都跟你们说清楚了,想要走后门找林知县去!”

    “别急嘛小仲,今日过来找你,不是为了广告位的事。”

    陈元宝脸上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笑意,看得唐仲心里犹如猫抓。

    “我说过,咱们是亲戚,多多来往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跟你说实话吧,高家父子走后,我那个棺材铺的生意大不如从前,就连老主顾都流失了不少。小仲呀,与其帮外人赚钱,倒不如帮表叔的生意想想法子!”

    “我能想什么法子,你应该去跟县衙大牢的段牢头打好关系才是,每年牢里可要抬出来不少人!”

    见唐仲扯起幌子打起太极,陈元宝索性也不绕弯子了。

    “听说,高家沾了你的光,不但自立门户,还将桌椅都销到其他州府去了。小仲,看不出你还挺有生意头脑嘛!”

    突然提起高家父子,是唐仲没有想到的。但他面上仍旧装出一副不知所谓的形容。

    “你说住在青石巷的高家?不过是住得近的邻居而已,能沾什么光?”

    陈元宝脸上浮起一丝得意,上前几步直接来到唐仲身侧。

    鲶鱼胡须微微摆动,带出句直戳他心窝子的话:“表侄子,我若是一会儿去县衙,跟他们说你身为官差,却与人合伙经商,你觉得林知县会不会信?”

    唐仲心中犹如打过一声旱雷。

    姓陈的怎么会知道!

    惊诧之余,他面上仍旧勉力绷着,故作轻松道:“好啊?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过既然你说我们是亲戚,那我还得提前嘱咐你几句。民告官杖三十,你告我这个官差嘛,就算折中也得先挨十五水火棍。只要你身板结实,尽管去试。”

    伙计王九被唐仲的话唬到,在后头扯了扯陈掌柜的胳膊肘。

    不过今天的陈元宝,明显是有备而来,不像昨天几句话就能打发走的。

    他甩了甩胳膊,示意王九别碍事,似笑非笑道:“贤侄不必担心,我会在诉状上写清楚,状告高家父子唆使官差经商。想来高家父子若真是无辜的,林知县自会查清楚。”

    还当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

    高家父子怎么说也为他挣了十来年的银子,现在竟然不厚道地背后捅刀!

    唐仲只觉得上辈子缺了大德,现世才会被姓陈的盯上。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元宝颇为自得地顺了顺右手边的八字胡:“我知道,小仲的脑子一向灵光。那就有劳你设计出几样好卖的物什,让表叔我不再为生意发愁就是了。”

    唐仲咬了咬牙,违心应下:“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来城楼下拿图纸。”

    “好,那就有劳贤侄了!”

    一连两天,唐仲都无心其他事物,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过眼前这关。

    如若遵从自己的想法,跟陈元宝死磕到底,那么高家父子和他自己,势必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