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宝也来了劲:“警告你,若是明日午时,画不出我要的船,你跟高家父子俩,可就不是吃官司进大狱那么简单了!”

    陈元宝说得咬牙切齿,唐仲装得诚惶诚恐。

    到底是格局所限,心里沉不住气,陈元宝自认为已经归帮入派,如今身份已有所不同,便摆出些恩威并施的派头,借机炫耀:“实不相瞒,我刚得了一桩百两黄金的买卖,只要你画出我想要的船,事成之后,自会赏你些银两。”

    “百两黄金?那是笔什么买卖?”唐仲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其他的别妄想打听,你只要知道,在十五日内,我要交出十艘足够能装货又省人力的货船来。回去好好琢磨,表叔不会亏待你的。”

    唐仲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实则早已在陈元宝头顶,踏上了一万只脚。

    就嘚瑟吧,两只秋后的蚂蚱!

    按照之前和单九爷商量好的计划,他们会先在码头公然露富,唐仲再从旁稍加引导,惹得陈元宝心驰神往。

    之后又于如归客栈前制造偶遇,来一个请君入瓮。

    最后再假托巨额生意之名,让陈元宝自愿咬钩,心甘情愿砸重金去造十艘运粮的货船。

    至于前一日他们在码头看到的万两白银。不过是单九爷们行走江湖常见的把戏。

    用土块捏成银锭的形状,烧制之后再涂上银漆,远远看着,和真的官银无异。

    但若是走近一点,便能看到,这些银疙瘩的表面有如砖石,全是粗粝的坑洼。

    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在诱人的财富面前,陈元宝只顾着闷头幻想,又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破绽?

    早在计划形成之初,唐仲就已经参考过单九爷跑的私盐货船,提前构思好了他要设计的构造。

    如今,他只需要将头脑里成形的设计画在纸上即可。

    此事需保密,白天的东城楼显然不行,唐仲耐着性子,一直等到夜里。

    和往常一样,四个人玩扑克一直到二更天,胡头儿照例得罪了牌神,输了银子之后,叽叽歪歪地回家去了。

    自从邓二虎被带走后,东城门卫队的人手转不开,值夜人便由两个改成了一个。

    唐仲自觉过来顶了他的班,道:“前两天跟你调了假,今天的夜班权当是添头,白送你了!”

    “够仗义啊兄弟!”赵力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人情,打着哈欠回到里间,闷头倒下便睡。

    夜深人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有节奏地从远处传来。

    浓墨在砚台里丝丝晕开,随后浸润根根狼毫。

    宣纸铺陈舒展,走笔流畅自如。

    油灯芯子里燃着暖黄的火光,将纸上未干的水泽映出点点莹亮。

    唐仲在草纸上反复列算式核对,确保每个部位的尺寸都标注无误。

    虽说图纸是比照着现成的货船设计,但还是反复验算后才能放心。好在中学的三角函数和勾股定理,他还没完全还给数学老师。

    比起以前画图纸,这一次他显得更加仔细。

    严格来说,之前的图纸,都是将上辈子现代社会里的事物,在宣纸上原模原样画出来。

    而现在,他是第一次画出自己改装的器物。

    宣纸上货船的构造,大致还是依照单九爷那艘货船基本骨架。

    但不同的是,唐仲取消了所有船桨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船底尾部,增加了现代船舶才有的螺旋桨。

    为了将动力传送到尾部的螺旋桨,他在船舱中铺设了数个大小不一正齿轮和改变传动方向的伞齿轮。

    而最终为整艘货轮提供动力的来源,则是安装在甲板上,形如磨盘的装置。

    受到当日村寨中的大石磨启发,唐仲在甲板上设计安装磨盘状的起始。

    行船前,只要将驴马赶上甲板,如同赶驴推磨一样给牠们套好上的索圈。

    驴马推动磨杆,带动起始转动,层层齿轮依次传导,最终传动到螺旋桨上产生推力。

    为了增加动力,唐仲在起始上设计了三个推杆,可由三头驴马同时工作。

    如此一来,每艘船在行驶时,最少只需要一名掌舵的水手,和一名照看驴马的船工,即可运送一船粮食上路,大大节省了人员配置。

    唐仲将列算式的草纸捏成团,随手塞进袖子,又把画好的图纸举着眼前,颇有成就感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坐在油灯旁凝视良久,他终于为亲手改进的货船,想到了一个别致而贴切的名字:

    驴动船!

    从码头往西走约二里地,有一处废弃的工棚,原是当年做渔船的作坊。

    清江县水道不昌,已经许多年没出过像样的造船工,作坊便也荒废了下来。

    陈元宝从十里八乡请来好些木匠,又占下这处旧作坊,开始没日没夜地赶工造船。

    一开始,还有些路过买鱼的百姓,时不时进来打望几眼,也都不以为意。

    直到五日后,第一艘造好的驴动船推出工棚,成功下水,才在岸边围观的人群中产生了轰动。

    江边下水了怪船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在小小的清江县中不胫而走,连县衙里的官差,午间到公厨用饭时,都在谈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