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听说了吗?清江上有人,用驴子拉着船跑,还跑得贼快!”

    主簿出城办事回来,专程向林知县复命。

    前脚还没踩到书房的地砖,嘴里已经忍不住念叨起刚刚听来的奇闻。

    林知县正撑着腮帮子翻账本,很是不耐烦道:“不过就是些奇技淫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比起外头的新鲜事,显然手里的账务更为要紧。

    下个月,永宁府新上任的同知大人,便要下到各县巡查,他得赶紧将县衙里的各项账务抹平。

    听说这位大人此前在外地做官时,就颇有清名,只怕这一回的差事,不好应付。

    刚送走个知府衙门的管事,又要来个同知,真当他的清江县是跑马场啊?赶着趟儿来!

    怨气归怨气,摔几个杯子发泄一通后,还不得老老实实把账册找出来。

    可恨这一团糟烂的账务,本就是东拉西扯勉强拼凑,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总不至于,还真将贪墨的银钱吐出来吧?

    “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一摊子劳心费神的玩意儿,本就是你的活,务必在同知大人来之前,将长短账都给本官做平!”

    主簿脸上的笑意当场凝固:“这……这当真是高估下官的本事了。账上的数字好填,可库里的银子和仓里的粮,都实实在在见了底。”

    “以前的查账官都是走走过场,可这位同知大人若真如传言所说,要来动真格的,势必会封库查验。到时候库门一开,我们现在的遮掩都成了徒劳。”

    林知县本就脸色难看,听主簿一席话,抓起手边的茶盏,恨不得再砸到地上听个响。

    主簿是个脑瓜灵光的,看这架势,一拍脑门,立时想出了个足以蒙混过关的点子。

    “大人,或许解燃眉之急的法子,就在江面的驴动船上!”

    “当真?”

    林知县默默放下茶盏,示意主簿仔细说来……

    很快,便到了陈元宝跟九爷约定好交付船舶的日子。

    这些天,为了赶工期,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连腰前的肚尖都收回去了好几寸。

    不过辛苦些也没什么,看着眼前完工的货船,他已经对即将到来的富裕生活满怀期待。

    波涛浩渺的江面上,正并排停泊着十艘驴动船。

    每艘船都是一丈余宽,三丈长,若是满载,能装下两百石粮食。

    眼前的十艘驴动船,便是两千石的运力。

    虽说比不上海轮的装载量,但放在江河里,已是足够出众。

    况且,驴动船不需要太多船工,航行的速度还很快。除了初期的造船开支,后期航行几乎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

    为了能让十艘驴动船如期下水,让九爷相信他的实力,陈元宝这一回可是下足了血本。

    别的不说,光每艘船配备的三头灰驴,就花了他足足二百一十两银子。

    天杀的驴贩子,这个时候涨价,平时才二两的灰驴硬是要卖给他七两一头,还说什么前方打仗爱买不买。

    娘的,等他发迹了,定要回来好好整治这些小贩。

    十艘驴动船不是小工程,光是他前半辈子攒下的那些银钱远远不够。

    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元宝索性将店里的棺材存货全部贱卖,又将凤山镇的铺子以及老家的屋宅,一齐作价典卖。

    剩下的缺口,再向城中的钱庄高息举债,这才凑齐了木材款和数十位木匠的工钱。

    至于一直为他打工的伙计王九,陈元宝也没照顾往日情面,早在典卖祖宅之前,就将他解雇撵走了。

    等日后富甲一方,什么样的伙计找不到?

    他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驴动船,再瞧瞧身后,正在河滩上慢悠悠啃食草芽的三十头灰驴,心潮有如清江的波浪般不断翻涌。

    只等将九爷的粮食装船运走,这单价值百两黄金的生意就算成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将和九爷五五分成。

    从此以后,他就算是正式被九爷提携加入漕帮运粮。

    想到九爷那般豪横,动辄便是万两银子傍身,只要跟着他混,定能大富大贵!

    未来的美好蓝图,已在陈元宝眼前徐徐展开,他不禁提前笑出声,抬眼望着东城门的方向,只等九爷的运粮人马过来。

    不过,还没等到九爷那辆惹眼的白篷马车,更加醒目的捕快队伍却先一步到了。

    “你就是陈元宝?”

    戚捕头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一如既往地粗暴。

    “正是,各位差爷有何公干?”

    戚捕头才懒得跟他墨迹,朝后头的小捕快们一声招呼:“你们两个,把他给老子捆了带回县衙!再来几个人,将驴子和船都守好喽!”

    陈元宝这只秋蚂蚱一蹦三尺高,挣扎着推开身上的绳子惊声叫嚷:“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你犯了什么罪,自有林知县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