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堆胡乱叠放的麻袋,而自己也像麻袋一般,被丢在角落里。

    脖子后隐隐的刺痛感,提醒他这并不是一场梦。

    等到灵台完全恢复清明,外间哗哗的流水声,以及身下木板不断的摇晃,让他渐渐明白过来:

    自己正在一艘船上。

    更确切地说,他是被人强行掳到船上。

    刺眼的日光陡然照射进来,唐仲一时适应不了,慌忙背过头去。

    “你醒了?”推门进来的男人朗声问道。

    等到眼睛渐渐习惯周围的光线,唐仲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正站在面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狭长凌厉的凤眼中,已写有风霜。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唐仲像只受惊的马驹,下意识往后缩身,对来人保持时刻警惕。

    那男子倒不啰嗦,开门见山道:“我是程离,以后,你便跟着我做事罢。”

    唐仲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念及自己如今身处船舱中,他立即想到了贩运私盐的单九爷,以及齐公子身后的漕帮。

    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被捆着绳索,或许,对方无意伤害自己?

    或许是友非敌,赌一把了!

    “到底是九爷派你来,还是漕帮?”

    谁知,这位自称程离的男子只是笑笑,随即正色道:“江湖草莽,还不配驱使在下。吾乃朝廷钦点的虎翼卫统领,直接领受兵部尚书大人号令,算起来,我应该是兵部的人。”

    唐仲刚刚恢复清明的灵台,被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搅得云里雾里。

    虎翼卫?兵部?

    还是个大人物?

    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都是哪跟哪啊?

    听上去像是妄人妄语,可看着对方义正言辞的样子……难道,这些不找边际的话……是真的?

    惊诧之余,他试图在脑海中组织好合适的语句。但脱口而出的话,还是被心中的强烈的错愕与震惊,击得结结巴巴:“可……可我只是个,守城门的,你,你们抓我干嘛?”

    “我方才说过了,以后你跟着我做事。”

    程离负手立在船舱中,倒是一派坦荡做派。

    “放心,柳同知那里,自会有人通知他,你的家人,也会有人帮着照料,你只需要好好替朝廷效力就好。”

    唐仲只觉得什么地方搞错了,他一个虚岁十八的县城城门卫,不懂半点兵法,又没有丁点武力,这什么兵部管的虎翼卫统领,掳走自己做什么?

    直到……程离从怀中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在他的五指间快速旋转数周后,如数家珍道:“折叠桌椅,指甲钳,瑞士军刀,造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埋没你了。既然你能设计出驴动船,为什么不能为朝廷做出更有用的东西?以后,跟我们走吧!”

    唐仲愣神片刻,下意识问道:“去哪?”

    “好男儿自当战场杀敌,肃清倭乱!”

    恰巧一个大浪涌来,船身猛烈颠簸,唐仲连忙抓紧身边的麻袋。

    面对周遭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程离大义凛然的说教,他一时分不清南北西东,只觉得脑子里更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把错别字改了下——

    第46章 烽烟起

    驶离清江县境,水域变得越发宽广。

    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多了起来,一艘货船夹杂其间顺流而下,任谁都没有多看几眼。

    货船船头夹板上,程离负手而立,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码头,吩咐身边手下蒲广,一会儿停船靠岸,速速进城买些干粮回来。

    “统领放心,户部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咱们已经偷偷带走了唐仲。想必此刻,他们的人马刚进清江县城吧!”

    不同于蒲广的得意模样,程离眉宇之间依旧带着忧色。

    “我们虽偷偷掳走了人,但到闽州之前,还是不可大意。这里是齐总督管辖的地界,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抢了人,总归还得小心为上。”

    程离转动拇指间的扳指,长长叹了一口气,希望接下来的路程,仍旧顺风顺水。

    户部打得什么主意,他比谁都清楚。

    自从知道驴动船一事后,户部的人立即四处着人打听设计者是谁,就是想着把这位工匠挖过来,希望能效仿武侯诸葛,造些诸如木牛流马一类的运粮车驾出来,亡羊补牢,以掩盖之前运粮不力的过失。

    就连齐总督都胳膊肘往户部拐,凭着和户部好几位大人有旧交,硬是把一个小小知县革职查办的案子,都送到总督衙门亲自查办。

    就是想要瞒着兵部这头,先一步查出设计者是谁。

    程离对这些争功手段,从来没有兴趣,他只认定: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战事当前,所有的人才,都必须效力于战场!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些安居内陆的人,哪里知道沿海倭患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