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户部的人虽抢在他前头,从总督衙门接走了人,到头来却发现,那个自称设计出驴动船的棺材商陈元宝,竟对于机关锁窍一问三不知,是个十足的废物。

    这才给了他机会,通过排查陈元宝身边的人,终于从他曾经的伙计王九身上,挖出了唐仲这个宝,并抢先一步赶到清江城,将人带走。

    如今前线战事焦灼,希望他和他的虎翼卫,能早日效力,跟将士们一起终结这场灾祸。

    不多时,货船行到码头,船工们抛锚靠岸,在岸边码头上歇脚打尖,稍作休整。

    见唐仲从货仓中出来,程离将手下蒲广带回来的一包东西,递了过来。

    “你这身官差打扮太过惹眼,待会儿把它换上。眼下,我们还不方便暴露踪迹。”

    唐仲接过布包打开,原来是一身寻常粗布衣衫。

    眼前这位,自称是直属兵部尚书的虎翼卫统领大人,也是普通打扮,还一直藏踪掩尾地赶路。

    看着不像正经军士,倒像是……特务……

    要是虎翼卫跟锦衣卫差不多,也是做特务活儿的,那他可得说清楚,自己细胳膊细腿,这辈子绝不是当特务的料。

    唐仲捧着叠好的衣裳,忽得皱起眉头,一副深有苦衷的模样:“程大人,不瞒您说,小人自幼身子骨就弱,以前在村里跟人打架,从来没赢过。方才在船舱里,也仔细反省过了,琢磨着这虎翼卫的差事,小人只怕是配不上。要不然,小人也在这儿下船,自己回去吧!”

    程离却不想理会他的信口雌黄,直接问道:“你可知,什么是虎翼卫?”

    唐仲听说过羽林卫、金吾卫、锦衣卫,再加上现在的虎翼卫,他一个远离京城的小县城门卫,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不等唐仲开口,程离继续说道:“战国时,六国攻秦,张仪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游说诸国,大破合纵联盟。三国时,吴蜀结盟,诸葛孔明设坛祭天借来东风,助吴军火烧连环战船。还有造出云梯、攻车、连弩这些神兵利器的工匠们,都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能人异士。”

    “尚书大人成立虎翼卫,正是想要效仿古人,借能人异士之力,助攻前方将士,为之如虎添翼。”

    唐仲愣了片刻,如此正大光明的理由,他确实没有想到。

    说着,程离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放到唐仲捧着的衣衫上。

    “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从此以后,我们虎翼卫总共六人,你也是其中一员了!”

    那是一枚刻着虎纹的玄色腰牌,不知用什么材质做的,在这样明晃晃的日头下,竟未反射出一丝光亮。

    见程离正大喇喇地盯着自己,并未搭理自己的请辞要求,唐仲只得苦笑两声。

    听说过强抢民女的,还没见过像他这样,被强行拉来当差的。

    稍作休整后,货船继续顺流而下,一直赶路沿途不再停留,终于在第二日下午,进入闽州地界。

    唐仲先前听单九爷说起过闽州,这里正是他们贩运私盐的起点站。

    若是上天护佑,或许在前面码头能遇上九爷的运盐船队。

    他们每回贩盐都成群结队,说不定仗着人多,自己能趁机逃回清江去。

    想到这里,他心里倒生出几分希望来。

    但出乎唐仲的意料,货船重新靠岸后,程离便带着手下蒲广和他,三人一齐登上事先准备在岸边的马车,远离码头而去。

    听着蒲广那厮,拿着鞭子急促催马的吆喝声,再看看面前,正闭目养神若有所思的新上司,唐仲心里像被人猛塞了一大把黄连。

    苦啊!

    马车疾行许久,在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前,终于在一户偏僻的农家院落前停下。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大道横在院边。

    程离刚推开院门,立即便有四个人,从各自屋里快步出来,朝他揖礼。

    “统领!”

    “统领回来了!”

    程离颔首致意,随即看向身后,朝众人引荐道:“这位便是唐仲,第六位虎翼卫!”

    众人纷纷望过来,朝他揖礼问候,唐仲挤出笑脸,一一回礼。

    面前的四个人,年纪最大的老头,须发已经花白,而年纪最轻的,竟是一位女娃,看着比他还要小上几岁。

    此外,还有道士打扮的中年人,以及一个呆头呆脑,看着不大聪明的书生。

    除了道士身着道袍,剩下三个人穿得也很普通,都是丢进人堆里再也找不出来那种。

    唯有腰间的玄色虎纹腰牌,是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事物。

    倒是不知,他们是何种「能人异士」。

    几乎连寒暄的时间都没留,程离便望向那道士,没头没尾地问道:“彭道长,怎么样?”

    道士倒是立即会意过来:“长庚耀目,玄武低伏,今夜北行,风雨无碍矣。”

    “甚好,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吧!”

    唐仲还没听明白,众人却已各自散开。

    不一会儿,后院牵出数匹马来,在院外一字排开。

    这是要……继续连夜赶路?

    “会骑马吗?”一直跟程离身边的蒲广走过来,将灌满的水囊塞到他手上。

    “没骑过,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