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倒是思虑周全。

    这驴子是头瘦弱的花斑驴, 那老板见有人愿意用这么些钱买这驴车, 脸上不由带了些喜色:“二位公子爽快, 我这儿赠你们几袋新收的小米, 用来熬粥最是不错。”

    “如此,多谢。”凌琅笑了笑, 端的一副明朗少年之态。

    这人今年也有二十三了吧, 笑起来还如十七八似的, 这老天爷怎么总是厚待他一般。谢相迎看着凌琅,心下不禁也有些羡艳。

    两人从店铺出来,凌琅将那两袋子小米放在车上,问他道:“还要买什么?”

    “你出银子?”谢相迎问他。

    “自然。”

    若是这银子能博谢相迎一笑,一掷千金又何尝不可。

    谢相迎见凌琅答应的爽快,脸上带了凉凉的笑意。银子这种凌琅最不缺的东西,眼下却变成了自己最需要的,真是造化弄人。

    “买些米面和肉吧,快过除夕了。”

    谢相迎往车上一坐,瞥了一眼垂在一边的缰绳。

    “除夕。”

    凌琅想到除夕,凌琅拿起缰绳,眉眼不觉弯了一弯。他拉过驴车,穿过人群带着往肉铺去。

    两人在昌平街逛了一大圈,买了米面,肉,还有些点心。

    驴车停在粮店外,凌琅见对面摊子上围了好些人,走过去看了一眼。却是一个小丫头在卖荷包,那荷包的颜色清丽,绣工也很精细。

    凌琅拿起两个绣着梨花的荷包,问她道:“这个怎么卖。”

    “六个铜板。”

    凌琅往摊子上扔了颗碎银子,那小丫头神色微变:“这个,我怎么找你呢。”

    “不必了。”凌琅说罢,带着那两只荷包往粮店去。

    谢相迎见他手里拿着女儿家的东西,问他道:“路上买的?”

    凌琅点了点头,把其中一个塞进谢相迎手里。

    “我要这个干什么,我连银子都没多少。”

    谢相迎说罢,凌琅即刻将那荷包拿回来,在里头塞了几颗金粒子,又放进谢相迎手里。

    “收好。”他道了两个字。

    谢相迎看凌琅那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心道这人还挺幼稚。

    两人把东西都拿上车,牵着驴车往外去。

    临近除夕的日子,不少人出来置办年货,两人牵着驴车,在水泄不通的地方,几乎是寸步难行。谢相迎一开始在驴车上坐着,见车不好走,便也下来与凌琅同行。

    等快走到街口时,谢相迎才明白这昌平街为什么这么堵。

    写着“名宴楼”的酒楼前,几辆阔气的马车随意停在街上,将路堵了个严实。

    “你上车,我把那马车牵走。”凌琅道了一句。

    谢相迎闻言,即刻坐回了驴车上。

    凌琅走过去,正要牵那马车的缰绳,楼里突然走出个小厮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家公子的马车你也敢动。”

    凌琅闻言,放下手里缰绳看了那小厮一眼。

    小厮见凌琅浑身上下没件贵重东西,又是用布带子束发,便没把这人当回事。

    “麻溜的滚远些吧,得罪了我们家公子,你可担待不起。”

    “你们家公子是何人?”凌琅问了一句。

    那小厮见凌琅这么问,不由笑道:“我家少爷是何人,与你这穷酸书生没什么关系,乖乖回家去,别让你大爷我动手。”

    这还是头一个敢做凌琅大爷的人,谢相迎坐在车上,静静看戏。

    凌琅也没恼,只看着楼门口的几辆马车道:“这马车挡着街口的路,适才要挪开。”

    “挡着就绕道,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小厮见凌琅是个执拗人,从石阶上下来,刚要上手,一把被凌琅擒住胳膊,整个人掉了个向。

    “唉哟,好汉饶命!”

    那人痛叫了一声,凌琅十分平静地看着他,道:“把马车挪开。”

    这人穿上衣裳看着不像个练武之人,唯有在动手之时,才能显露出那久经沙场的力量与狠厉。

    凌琅把手里的人松开,那酒楼走出个少年来。

    “平日里都将你们惯坏了,怎么出来查看马车也这样磨叽。”

    那人一身织金锦袍,目光落在凌琅身上。

    冤家路窄,居然是凌清河。

    凌清河从小长在椒兰郡,没怎么上过盛京,他看了一眼凌琅身上那少有的衣裳料子,只道:“哪里来的人,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督察院的人已经走了,他不信这椒兰郡能跳出第二个周晏来。

    凌琅定睛看着眼前的人,半晌笑了笑没有说话。

    按辈分凌清河得叫凌琅一声堂兄才是,谢相迎看这两兄弟对面不识的场景,想起凌琅这次是悄悄过来的,遂下了驴车往近处走了走。他低低咳了一声,凌琅闻声往这边看了看,二人目光相对,凌琅心下便知晓谢相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