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知夏被傅南晰戳中了心思,甚是忐忑,不知自己是否暴露了。

    面上,他佯作镇定:“夫君,你何以出此言?”

    傅南晰不答却道:“‘知秋’委屈你了。”

    年知夏唯恐连累了家人,口是心非地道:“夫君切莫误会,我已嫁予夫君了,岂会朝三暮四?”

    “是么?”傅南晰指了指自己的唇瓣,“‘知秋’,吻我。”

    年知夏未料到傅南晰会提出这一要求,傅南晰性子温和,纵然病骨支离,亦难掩风采,亲吻傅南晰远远算不得辱没他,但他并不想亲吻傅南晰,因为他心悦于傅北时,他本能地想为傅北时守贞。

    不过傅南晰既然提出了这一要求,他身为傅南晰明媒正娶的妻子,亲吻傅南晰势在必行。

    他强迫自己低下首去,身体却僵硬无比,每一块皮肉俱在抗拒。

    不要,不要,不要,他不要亲吻傅南晰。

    傅南晰默不作声,只是目不转睛地望住了“年知秋”。

    半晌,年知夏的唇瓣距离傅南晰的唇瓣仅仅寸许,年知夏能清晰地看见傅南晰唇瓣的每一条纹理,甚至已能感受到其上的干燥。

    他暗暗地吸了口气,告诫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猛然覆下唇去。

    他以为自己已触及傅南晰的唇瓣了,岂料,傅南晰偏过了首去。

    傅南晰揉了揉“年知秋”的发丝:“对不住。”

    对不住将对于自己的不满,对于弟弟的羡慕发泄在了你身上。

    你是无辜的。

    年知夏直觉得自己劫后余生了,又觉得这样想的自己愧对傅南晰。

    矛盾之下,他启唇道:“没甚么可对不住的。”

    “‘知秋’,你出去罢,我想歇息了。”傅南晰阖上了双目。

    年知夏蹑手蹑脚地往书房去了,书房里塞满了傅北时买的书籍、字画。

    他突然想起傅北时建议他写书、作诗,开女学。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一时间,满脑子皆是傅北时。

    那厢,傅北时回了自己的房间去,背靠着房门,褪下了自己的下裳。

    他鲜少做这等事,竟是由于见得“年知秋”为兄长穿亵裤,进而将自己臆想成了兄长而自持不能。

    他与兄长一样从不踏足烟花之地,他被周峭称之为柳下惠,朝臣中有不少人欲要将女儿许配予他,全数被他拒绝了。

    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在朝堂上下流传甚广,譬如:他不能人道,他天生残缺。

    更有甚者,认为他之所以升迁这般快,是因为在床笫之上伺候好了今上,而今上被他迷得团团转,不允许他娶妻纳妾。

    良久,他抿紧了唇瓣,剧烈地颤了颤。

    “‘知秋’。”他唤了一声,顿觉自己亵渎了嫂嫂,亦亵渎了兄长。

    “对不住。”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心悦于“年知秋”,这心悦药石罔效。

    他将自己收拾干净,衣冠楚楚地出了门去,仿佛不久前,做下那等事之人不是他,他依旧是那个被娘亲调侃为该当择日出家的禁欲克己之人。

    他朝着嫂嫂与兄长所居的观鹤院瞥了一眼,便徒步去了衙门。

    ——衙门距镇国侯府不算太远,且他不爱坐轿子。

    待他迈入衙门,他便将“年知秋”给他的翠翘父亲与祖母的地址告诉了心腹,命心腹彻查。

    倘使“年知秋”所言非虚,可谓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厄苦命人”了。

    第二十一章

    傅北时在堂上坐定,又命人将醉红楼诸人带了来。

    不多时,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挤得公堂水泄不通。

    翠翘这案子并非公开审理,因此公堂门紧阖着,并无百姓喧嚣,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傅北时并不害怕诸人串供,毕竟他们若要串供,定然早已串好供了。

    是以,他并不单独审问,而是一个一个地审问。

    惊堂木一拍,他最先点了醉红楼鸨母的名,这鸨母年三十又九,年轻时候乃是一色艺双全的妓子,花名醉红。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醉红:“你且先说说罢。”

    醉红照旧禀报道:“大前日,王安之王公子留宿于醉红楼,由翠翘伺候,前日辰时,奴家正好眠着,突然听得一阵聒噪,起身查看情况,却见翠翘与王公子互相推搡着,翠翘指责王公子只会花言巧语,并不为她赎身,更不将她纳为妾室,教她的盼头落空了一回又一回。而王公子则理所当然地认为床笫之间的情话不过是为了助兴,信不得,信了的翠翘愚蠢至极,人尽可夫的娼妓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怪不得谋不了其他生计,仅能靠天生的本钱糊口。

    “翠翘气得破口大骂,王公子被激怒了,大打出手,俩人一时间打成了一团,奴家唤了龟公陈五来,欲要将他们拉开来,翠翘却已不慎失足了。翠翘的血洒了一地,后脑勺磕破了,淌出了脑浆来,奴家探了探翠翘的鼻息已没气了,便遣了陈五向大人报案。”

    傅北时盯着陈五道:“陈五,你可记得你报案之时的说辞是王安之同翠翘发生了口角,气得将翠翘从楼上推下,致使翠翘失血过多,当场殒命?”

    陈五辩解道:“小的哪里见过死人?更何况是前一刻还活生生的死人,小的被吓傻了,才说了胡话。”

    “说了胡话?”傅北时摩挲着惊堂木,迤迤然地道,“你且好生思量思量,究竟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