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刑房。

    小刷被两个大钩子穿了琵琶骨,然后像块咸肉一样吊在房梁下晃啊晃。

    狗系统难得大发慈悲,给她减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痛感。不过,一想到这点微不足道的福利竟然就是她完成任务的全部奖励,小刷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1%的痛感也有大姨妈难受那几天的程度。而且减伤的代价就是完全不能动,不能说话,连呼吸都要轻轻的,一动,减伤buff就会消失。小刷完全不想尝试被穿琵琶骨的完整滋味。

    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原因是,他和种马串通这事吧,被周子舒抓包了。

    周子舒早就怀疑大皇子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逮着四季山庄的人薅,几番明察暗访,终于发现了内鬼竟然是小刷这个令他心碎的事实。

    刑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刷费力地抬了抬眼皮。

    啊,是段鹏举这个丑男,真伤眼,我要看师伯。

    把人穿琵琶骨吊起来就是这货的私人爱好。但如果是师伯……

    ……大概会被直接抹脖子……吧?

    周子舒进来了。他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白的可怕,眼睛布满血丝。

    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像女儿一样疼爱的师侄竟然是内奸,还害死了像亲人一样的四季山庄弟子。

    “把她放下来。”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可是庄主,这小婊砸害死……”

    “放下来!天窗纪律严明,任何时候都不允许动用私刑!”

    段鹏举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虽然心中愤懑,但是也不得不乖乖照做。

    “你出去。我有话和她说。”

    “可是庄主……”

    “出去!”

    周子舒这回连和他多说一个字的耐心都没了。

    段鹏举悻悻出了门,然后回头啐了一口:

    “呸!和一个内奸有什么话说?我看你就是最大那个内奸!还不是仗着王爷宠爱……”

    说着就匆匆去找晋王告状了。

    刑房内。

    小刷被放下来,坐在一张椅子上喘气。

    啊,可以说话了,也可以大口呼吸了。

    “为什么?”

    周子舒问得肝肠寸断。

    小刷的呼吸又一滞。

    这要她怎么回答?

    是说其实你手下还没死,一半人跟着你师弟在北方草原上救助老弱病残部落,已经被人尊称为大可汗?

    还是说另一半人在东瀛挖银矿,日进斗金,富可敌国指日可待?

    她倒是想说,可是系统不许啊!甚至她才升起这个念头,呼吸又不畅起来。

    而在周子舒看来,她面色苍白,呼吸短促,定是痛得狠了,想了想,便把白衣剑抽了出来。

    ——师、师伯,你这是要干啥?Σ

    “回答我,我让你解脱。”

    ——……谢谢啊,真不用!

    “师、伯……”

    她狠狠抽了几气,从被系统掐住的脖子里硬生生逼出几个音。

    “我不能解释,但请你相信,我没有背叛你,他们……”

    ……没死。这句话被掐了。

    好吧,换一句。

    “……段鹏举和晋王不是好东西,他们要害你。”

    ——哟,这句话居然能说,不是剧透!

    周子舒摇了摇头,痛心疾首:“你对大皇子竟然如此忠心,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离间。你心悦于他?”

    小刷被吓精神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误会!

    “……师伯我品味没那么差……”

    “不用你提醒,我自然知道晋王对我心有忌惮。我也承认,大皇子比晋王更有王者之风。”

    “那你怎么还……”

    “晋王不是甘于失败的人。他若行正道,我自当辅佐,他若忘本……总要有拦虎之人。”

    小刷恍然仿佛看到当初她狙周子舒的第一条理由:

    “……天窗云集了官府资源、武林精英、王孙贵胄、能人志士,经营十年,却只能和毒蝎齐名?这河狸吗?”

    这不合理。

    但是,如果是周子舒有意遏止天窗扩张呢?

    小刷的脑海中传来“咔咔”的声音。

    那是断裂的逻辑链重新接上的声音。

    “师伯,晋王根本不值得你效力。”

    “值得与否谁能衡量?对你而言也许不值得,但是对于因为国家动荡而可能受害的人而言,这又是值得的。”

    “你给大皇子做事,我不怪你。我在朝堂上见过大皇子,他和你是一类人。你们似乎全都站在一个很高的角度,俯瞰其他人如蝼蚁。我甚至怀疑你和他的关系可能是同伙,而非手下。”

    小刷的眼睛睁大了。

    ——我,和种马一样?

    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态确实带着某种现代穿越人的优越感。哪怕是带着最菜比的系统,她看待周围的人事物也带着一种游戏的心态。

    苦难是情节,生死是数据。

    而这一切细究起来,完全是因为她被周子舒和秦九霄保护得太好了。

    “但是,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对同门下手。四季山庄的叔伯辈,哪一个不对你疼爱有加?你怎么就下得了手?”

    虽然她不入天窗,却享受着天窗团宠的待遇。四季山庄中的众位前辈都非常认这个小辈中最小的一个,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特意给她留一份。

    要不是他们对她这么好,她也许就不会如此积极地捞人,以至于才一年就被周子舒给发现了。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我自己的双手就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但我好歹是为这世道尽点绵薄之力,你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为了你啊,周子舒!

    为了让你平安顺遂,此生无憾。

    和书中的不一样。书中赫连翊是太子,然后成功当上皇帝,周子舒押对了宝,纵然失去一切,但心中也是坦然和欣慰的。

    而在这里,晋王夺嫡失败已成定局,周子舒押上了自己全部身心和四季山庄,却颗粒无收,心里一边为自己所做错事愧疚,一边还要暗中约束晋王,他心中的苦,实在是太深了。

    既然晋王已经当不成皇帝(让他当皇帝咱也咽不下这口气),身怀金手指的种马确实比晋王更会治国,那么就只能给周子舒减损,其中他最在意的就是四季山庄。

    周子舒也并非想从小刷嘴里问出什么,只是想把她截住,不让她落到晋王手中,否则,她的下场只怕不止煎皮拆骨这么简单。

    看着蠢蠢欲动的白衣剑,小刷绝对相信师伯能在0.5秒内送她上西天。

    她努力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念头转了不知多少个,全都被口口了

    最后能说的,只有——

    “师伯,小刷有一事相求……”

    周子舒慈祥地摸了摸小刷的头,就和以往每一次一样,眼中的漆黑却深不见底。

    “你说吧,但是,不要再叫我师伯了。”

    ……

    卧了个大槽!

    我这是被逐出师门了吗?!

    “小刷想自请七窍三秋钉。”

    “你疯了!七窍三秋钉,三载赴幽冥。这是世间顶顶痛苦的死法,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师伯,你那么聪明,你倒是好好想想啊!”

    小刷算是发现了,在自己非常在意的人的生死面前,周子舒的智商会直线跳水!

    比如说秦九霄的“尸体”,如果把皮细细剥了,就会发现那并非秦九霄。

    比如说四季山庄已经“死亡”的那几十个人,虽说大部分“尸骨无存”吧,可好歹还留了几坨肉泥和几具焦尸,如果仔细验尸了,就会发现蹊跷。

    更不要说以后温客行装死那段了,就张成岭那个小憨货的演技,但凡智商达到平均值的人都能看出不自然好不好!

    这已经不是缺点的问题了,这是人格缺陷啊!ノ┻━┻

    当段鹏举带着晋王赶过来时,只见周子舒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看上去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手中拿着一个已经空掉的锦盒。

    在他面前,小刷身上多了七个流血的伤口,脑袋低垂,生死不知。

    他梦呓一般颁下一个命令:“传我令,以后但凡想要脱离天窗者,必受七窍三秋钉之刑。”

    然后转身就走,双目空洞,步履虚浮,就连对近在眼前的段鹏举和晋王王都视而不见。

    段鹏举:“王上,你看他这无礼态度!”

    晋王虽然心中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便让段鹏举去检查小刷的伤势。段鹏局仔细验过,确认已经是个活死人,十死无生那种。

    “这小丫头平时周子舒可宝贝得紧,结果说杀就杀了,用的还是七窍三秋钉,连个痛快都没给人留。”

    段鹏举对周子舒忌惮更甚。

    而周子舒此时心里却在不停回响小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山水有相逢,师伯,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小刷不是那种会说狠话的人,难道七窍三秋钉真的有解?

    这个曾经为他哭的小姑娘,真的能逆天改命?

    两天后,有消息传来,小刷重伤不治,下葬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周子舒正在写公文的手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无其他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