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刷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她躺在一片黑色大海里,海水中无数断裂锁链冲天而起,像无数触手向着漆黑的天空摇摆。

    天空中飘荡着无数光球,每一个光球都是一个大千世界。

    有的世界被层层叠叠的光链包裹,光辉灿烂,牢不可破,其中就有小刷原本所在的世界;

    有的世界周围的光链黯淡破裂,岌岌可危,正缓缓向着黑色大海坠落。

    越靠近海面的光球越黯淡,当它们碰触到从海中升起的锁链时,便会被其捕捉,吸干最后一点光亮,然后坠入深海。

    她所穿越的世界便是光链稀少昏暗的世界之一。

    那些光链上爬着一些非自然之力,有阎王、判官、无常……不过他们的力量正在衰退。

    她还看见她的种马老乡,以他为中心拉出一张颜色迥异的光网,仿佛在中原大地上打了一块补丁。

    她还看到了她的便宜师父!

    他在东北蛮荒之地点亮了星星点点的光斑,那光斑的颜色——

    是红色滴!

    小刷一点都不怀疑这些光点会成长为新的光链。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都懂。

    当她从黑暗之中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看到的是乌溪那张臭烘烘的后娘脸。

    小刷一怔:“哎?这么快就三个月过去了?”

    “不,你只死了一个月,因为你没有什么内力能冲断经脉,我就在蛊里加了点料,让钉子腐蚀的速度变快了点。”

    “劳烦您为我拔钉子,谢谢啊。”

    “只是你定制的蛊正好完成,我给你送过来,却想不到你立刻就能用上了。难怪你要找我要这种看似无用的蛊,原来早就已经预料到今天。”

    “呵呵,真的只是凑巧。”

    ——这蛊我是给师伯准备的啊!

    “我是怎么从天窗出来的?”

    “你从天窗出来时已经是活死人,而全城最擅长照顾失觉病人和临终病人的就是你的天堂义庄。你的掌柜似乎早就收到你的吩咐,在我给你种下溶钉蛊后,便让你假死下葬,然后又偷偷把你挖出来。这样,你便彻底将自己从局中摘出来。当真是好计谋,好算计!”

    ——其实这是我给四季山庄的人制定的预案,没想到自己先用上了。(─__─)

    “过奖过奖……等等,结果师伯还是没给我验尸!?”

    师伯你咋心那么大!

    “你也不用怪他。你若死了,他验了你也没用;你若没死,他被很多眼盯着,来看你的话只会让你暴露。你害死四季山庄这么多人,他只是对你不闻不问,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我——”

    ——才没有害死他们。

    又双叒叕被禁言了。

    垃圾系统!

    “你从开始涉足常人避之不及的丧葬业开始就在为自己铺后路。周子舒和他的门人对你有多好有目共睹,可你在残害他们的时候居然还能毫无愧疚,你小小年纪,竟能冷静如斯,歹毒如斯。”

    “……”

    这又特么是什么坑爹的误会!

    系统你特么有种放开我我要去把他怼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ノ┻━┻

    小刷一激动,身子便忍不住想动,可是卧床一个月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恢复行动力。她只觉得混身酸痛,经脉有如针扎,竟比经过减伤后的穿琵琶骨还难受。

    至于七窍三秋钉,当时的感觉像打针,只不过针筒是最大直径滴!她当时叫得可响可丢脸了!t_t

    所有敢尝试七窍三秋钉的师伯们全都是真滴汉子!

    巫童大人又说了:“北渊他看不过周子舒遭此背叛,想要除掉你,但你虽然别有用心,却确实对我苗疆有恩,所以,你的生死,还是让天意决定吧。”

    桥豆麻袋!Σっ

    你这什么意思!

    小刷这时才发现她躺的这个床有点窄,床沿有点高,然后——

    乌溪他把盖子盖上了。

    ……

    盖子!

    这特么原来是口棺材!

    就在小刷担心被活埋时,棺材开始动了,然后“扑通”一声,像船一样颠簸摇晃一番,渐渐平稳下来。

    还好,原来是被扔进水里了。

    小刷勉强能动的手在棺材壁上一阵乱摸,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粗糙的手感……乌溪这个抠门精!竟然给她用最便宜的普通棺材!会不会漏水啊!

    这时她的手摸到了一个标志。

    那是天堂义庄的商标。

    她悬起的心又躺平了。

    为了垄断京城市场,天堂义庄一直狠抓质量关,哪怕是最便宜的棺材,质量也是杠杠的,绝不漏水!

    就是这么硬气!

    唉,也不知朕打下的这大好江山便宜了谁。

    既然全身没力气,就练内功呗。把四季山庄的内功运行了几个周天后,一天一夜过去了,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这一个月在义庄里当植物人,肯定只能灌流食,肚子里虚得很。

    这时棺材“咕咚”一声好像撞到什么,然后剧烈震动,好像被人拉拽,周围有嘈杂的人声:

    “河里怎么有口棺材?”

    “看上去挺寒酸的,里面应该没什么值钱东西吧?”

    “叮叮当当”一阵动静后,棺材板被起开,小刷猛地坐起来,和一帮歪瓜裂枣大眼瞪小眼。

    “啊!诈尸啦!”

    “啊!鬼啊!”

    “等一下!大白天哪来的鬼?”

    “对啊,咱们青崖山里的都是鬼,还怕她一个小女鬼?”

    “仔细看看,小女鬼还挺水灵~~”

    一张丑脸凑了过来:“这里我最大,我先吃头口,然后再轮到你们爽!”

    小刷面无表情地戳了他的眼珠子。

    一场混战。

    虽说小刷的功夫总是被周子舒各种贬低,但是他的参照标准大概是叶白衣那个级别……总之,小刷虽然比上不足,但是比眼前这种虾兵蟹将还是有余的。

    但是毕竟饿了一个月……

    还没把这些人打怕,她力气先跟不上了。

    没办法,先逃吧。

    小刷屁股后面拖着长长一串尾巴,在山林间飞奔。眼前出现一片青竹林,两根竹子之间拉着一根红线,仿佛长跑终点。

    小刷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小学时候第一次参加长跑比赛,在跑最后一圈时,整个人似乎快要灵魂升天,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能看见红红的终点线在向自己招手。

    深吸一口气,冲刺!

    耶!撞线成功!\/!

    ……耶你个头!逃命逃命!

    小刷跌跌撞撞地冲断红线,跑进青竹林。

    她身后的追兵却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站在断掉的红线前,不敢越雷池一步。

    青竹林里云雾迷蒙,小刷没跑多久就迷失了方向。她鼻子抽动,似乎闻到一股焦香,便任由肚中馋虫带着她向那个方向跑去。

    在林中她发现了一幢茅屋,屋子里十分简陋,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过这些都不是小刷关心的。

    她直冲厨房。厨房里乱糟糟的,灶台上有两个烤饼,烤得相当的焦糊。

    小刷也顾不上是不是致癌,抓起就吃。这饼又糙又硬,险些把她噎死。

    惊险地吃完两个饼,血液全奔胃部去了,大脑供血不足,又困了。小刷见没了追兵,就往屋角的柴草堆里一钻,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胸口一凉,顿时惊醒。醒来后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似乎是被点穴了。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灰头土脸的小姑娘,一只手拿着一把刀押在她脖子上,另一手扯开她的衣服搜身。

    “主人,她身上没有带兵器,也没有带毒药。还有,我觉得她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

    “哦?此话怎讲?”

    “主人你看啊,她肩膀这儿有两个洞,一看就是被人穿了琵琶骨囚禁过。而且她身上有七个很深的伤口,也不知道是什么刑罚。啊,她好可怜,我们别杀她了好不好?”

    “刚才是谁嚷嚷着要把偷了午饭的贼杀了?而且这小丫头恐怕不简单。我刚才探过她的脉,她虽然年纪和你相仿,但是功力却比你深厚。我看她手上几乎没什么茧,可见练武的时日并不长,要么天赋远在你之上,要么有名师指导,或者两者皆有之。”

    “……她天分比我高,穿的还比我好,我嫉妒了。主人,反正入红线者必死是你定下的规矩,干脆杀了吧。”

    ……喂喂,你要是下葬也会穿得很好,好不好?!

    “傻丫头,这条规矩只对鬼谷里的人适用,她不是谷中之人,是死是活还得问她自己。是不是啊?”

    最后那四个字却是对小刷说的。

    “既然已经醒了,不如起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