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名仙人第一照面便秒杀了对方大将,女真铁骑士气大振,振臂高呼“阿布卡!”“阿万姆!”,加速跟进。

    两支大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瓦剌大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方大军的攻势突然被遏止,而后方还在继续向前冲刺,互相挤压践踏而死者不知凡几。

    而女真铁骑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从后面冲上来的军队绝对不会撞上自家人马,而是左右分开,从两翼包抄瓦剌大军。

    双方大军短兵相接,杀声震天。

    瓦剌军固然骁勇,可是女真人的单兵作战能力更胜一筹。

    在冷兵器战争中,除非有周子舒温客行那样的高超技艺,否则刀剑并非战场最优选择。女真战士个个人高马大,比瓦剌人平均高一头壮一圈,狼牙棒铁浮屠这样的沉重钝兵器撞上瓦剌弯刀,立刻把后者砸成麻花,更有不知多少瓦剌人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而死。

    更有一些女真人将敌人脑袋割下,挂在腰间,将鲜血涂抹身上,嗷嗷怪啸,便是地狱恶鬼都不如他们凶恶。

    后方的瓦剌国君见此状,连忙下令吹动号角,停止前进。

    呜呜的号角声仿佛一个信号,周子舒和温客行互看一眼,二人立刻各自夺了一匹马,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晋王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个灰色的熟悉人影。他深知厉害,提醒瓦剌国君要提防此人行刺。

    瓦剌国君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千军万马之中,两个人能翻出多大浪来?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于是他手一挥,身边立刻架起层层叠叠的盾牌阵,远观犹如莲花座一般。

    周子舒和温客行首先遇到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箭雨。他们一个镫里藏身躲在马腹之下,马被射死倒地之后,他们便以地上的尸体和盾牌为掩护,终于于冲到第一波守军之前。

    被安排在瓦剌王座守卫军最外围的是晋王的昆州军。

    “我乃周子舒!昆州军将士们听我一言!晋王背叛大庆,引狼入室,尔等休要再助纣为虐,速速离开!”

    昆州军是周子舒一手带出来的,哪个不识昔日总帅?他们面面相觑,竟是不敢动手。

    眼看周子舒和温客行就要通过昆州军防线,瓦剌国君斜瞄一眼晋王,不满之意溢于言表,然后一声令下,后方的瓦剌军再次放箭,将整个昆州军也覆盖在里面。

    “你!”

    晋王大怒,被瓦剌国君的亲卫用刀抵住。

    “晋王殿下,此战关系重大,如果因为你的军队坏了大事,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形势比人强,晋王只能忍气吞声。

    和瓦剌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他原本打算以一半的兵力刺杀皇帝,再借瓦剌军扫荡全国。虽然有可能屈辱地做个儿皇帝,但是瓦剌蛮族不懂治国,和他的大皇兄不能相比,到时必定全国动荡,四海揭竿而起,而他趁乱一统全国,虽然耗时久远,但未必没有胜算。

    如今刺杀失败,他的昆州军折损一半,现在竟然莫名其妙的又折损了一半,全因战场上出现了一个他绝对没料到会出现的人。

    周子舒!

    “表哥!收手吧!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远远传来周子舒的喊声。

    晋王心里一片冰凉。

    表哥……

    他遥遥回想起,当年年仅十六岁的周子舒带领四季山庄八十一人拜入他麾下,彼时少年如玉,一双眼眸清澈见底,动人心弦。

    如果能回到当初……

    只可惜,没有如果。

    遭到友军攻击的昆州军乱成一团,纷纷溃散。不少人发出了怒吼:

    “妈的!老子不干了!”

    转身回攻瓦剌军。

    越来越多的昆州军纷纷倒戈。

    血光四溅,肝脑涂地。

    温客行原本醒目无比的红衣在一片血肉横飞中竟然不再显眼,只是表情不太好看。

    ——呵,表哥,还叫得那么亲热。

    鬼谷谷主身如鬼魅,闯入了瓦剌王座守卫军的第二波守军。

    那是一群重甲步兵,全身包覆铁甲,连脖子都没放过。

    不过这难不倒温客行,他蹲下身子,扇子一挥,立刻砍断了一群人的脚筋,顿时倒下一片。

    但是对于整支大军而言,只倒下这么几个人,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且人不是树,不会乖乖地站在那里任他砍。温客行和周子舒数次想要纵身从人群上空掠过去,都被箭雨射了回来;地面上,面对密密麻麻的铁甲兵,他们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

    战场对战不比江湖人过招,每一招每一式都要拼尽全力,来不得半点花哨。周子舒和温客行纵然武功盖世,在这千军万马之中也渐渐捉襟见肘,渐显疲态。

    “当!”地一声,一把九环大砍刀帮温客行挡住了一支长矛。

    温客行回头一看,却是食尸鬼。

    “谷主,你说跟你来就会名扬天下,指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只见不光是食尸鬼,连开心鬼和无常鬼这些二五仔也来了。只不过他们站在远处划水。

    “你们不是一直希望脱离鬼谷返回人间,却又担心人间容不下你们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此乃保家卫国之战,你们若表现得好,便可洗尽污名,以英雄之名与过去一刀两断!”

    正在划水的众鬼闻言愣了一下,突然表现积极起来。

    无常鬼一刀捅入一个重甲士兵的面门,刀刃从后脑穿透而出。

    “杀人,不难嘛。”

    战斗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女真铁骑虽然勇猛,但是瓦剌王座中军的防守之坚固超乎想象,女真人数次冲击都像刀砍在乌龟壳上。

    双方毕竟有人数差异,如果再这么下去,被磨死的反而是渤海军。

    突然,从瓦剌军后方的山林中杀出了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装备也很单薄,却胜在足够出其不意。

    瓦剌军的全部防御都在往前推,而中军则不知不觉地后退再后退,退到了整支大军的最后方,后背的防御非常薄弱。

    那支队伍的领头者是一个中年汉子,手持一把大剑,骁勇异常,却是五湖盟盟门主高崇。跟在他身边的自然就是好兄弟沈慎和首徒邓宽。

    五湖盟众人被小刷设计蹲了几个月大牢,出来的时候江湖已经变了天。由于他们作风正派,对门下弟子的约束也十分到位,因此在武林八卦风波中什么黑料都没爆出来,在江湖中的地位还是稳固的。

    可是赵敬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五湖盟同气连枝,彼此之间不是兄弟就是姻亲,赵敬伙同晋王造反这件事情瞒过了别人,却没有瞒过五湖盟。高崇得知后,立刻集齐所有人手来京阻止。

    但是他们得到消息已经晚了半个月,匆匆赶来时,正好赶上瓦剌军攻打京城。

    和小小的赵敬相比,国恨家仇自然更加要紧。高崇立刻下令放下私仇,全力进攻瓦剌军,哪怕以卵击石,也绝不回头!

    打杀声突然近在眼前,瓦剌国君心中一慌,连忙命令防御掉头,守卫后背。

    阵前变卦,乃是军中大忌。

    瓦剌国君这条命令刚一出口便后悔了,连忙下令撤销。

    但是为时已晚。

    双方交战正酣,这条与当前形势完全相悖的命令打乱了瓦剌军的士气,哪怕撤销令及时到达,也在军中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瓦剌军的弓箭方阵被四周涌动的队伍推搡,发令官不慎跌倒,一时间无法发出任何指令。

    周子舒和温客行瞅准这个时机,运起轻功跃起,踩着枪尖和人头,像两只大鸟一般向中军直扑。

    瓦剌国君身边本就安插有几名神射手,连忙举弓。

    箭如流星,在这么短的距离内避无可避,周子舒和温客行几乎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两三箭,速度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向前猛扑。

    “拦住他们!”

    晋王和瓦剌国君注意到这两个危险人物靠近,不由得大喊出声。

    从瓦剌王座下突然窜起两个喇嘛,古铜色的皮肤泛出金属光泽,显示出他们有着极为强悍的外家功夫。他们迎上温周二人,硬拼一掌。

    四人同时吐血,各自向后退了几步。

    好强的内力!

    周子舒和温客行的奇袭被硬生生打断。他们抬起头,发现瓦剌国君身边除了刚才与他们交手的那两个喇嘛之外,竟然还有两个。

    四个喇嘛,相似的相貌,相同的穿着,一看便知师出同门,极有可能修行某种厉害的阵法。

    周子舒和温客行靠背站着,血透衣衫,四周是指着他们的无数刀枪。

    他们现在是强弩之末,前有强敌,身陷重围,插翅难飞。

    “哈哈,中原人,你们不会以为只有你们才有武林高手吧?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岂知我们西域的高手才是最强的!”

    “哦?是吗?”

    瓦剌国君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然后一柄重剑狠狠扫过,竟然将那四个西域高手打飞出去!

    “你是什么人!?”

    “中原,叶白衣。”

    周子舒和温客行陪小刷上京城之后,叶白衣留在四季山庄看孩子。张成岭整天念叨着要去京城找师父和师叔,甚至不惜发动金豆侠的最大威力,一天三顿哭,比一日三餐还准时。叶白衣哪见过这个?才两天就觉得受不了。再加上春节期间各国使节云集京城,必定汇集天下美食……

    所以他来了。

    万幸他来了。

    所有的矛头瞬间指向叶白衣。

    由于距离太近,弓箭已不方便施展,瓦剌亲卫队长反应极快,立刻下令:

    “投枪!”

    黑压压的长矛雨点般向叶白衣落下。叶白衣把龙背舞得水泼不进,完全没有任何惧意。

    “天下怎么可能有如此强者?”

    瓦剌国君看得冷汗涔涔。这时,一把白玉扇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自然是有的。不过我劝你最好先关心一下自己的事情。”

    一个清朗得近乎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瓦剌国君和晋王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温客行笑意盈盈,手上却毫不见软,迅速拿下了瓦剌国君!

    “你是什么时候……”

    晋王正想说点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叹息。

    白衣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