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子舒和温客行押着两大贼酋来到白虎门城楼上时,从皇宫里跑过来的文武百官还满到齐。皇帝在白虎门城墙上凭栏远眺,一众官员无人敢上前,都远远地垂手而立。

    完全没起任何作用的小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椅子里,生无可恋地盯着天空,脸黑得像锅底。

    ——老子的师伯们命都丢了半条,尼玛还在读秒!

    草民没有资格觐见皇上,种马接见的只有周子舒和温客行两人。

    他们二人现在的形象说不上风光霁月,满身血污,步履蹒跚,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偏偏是这样两个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简直挪不开眼。

    当他们向种马跪拜时,小刷立刻就想暴跳而起。

    ——这王八蛋也配!

    但是她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身子动不了。

    种马斜瞄她一眼,冷哼一声,然后对跪在下方的二人说:“两位壮士杀敌有功,不知想要何等赏赐?”

    温客行微微一笑,手一指周子舒:“我没什么想要的,我那份全给他。”

    种马转向周子舒:“那你想要什么?”

    周子舒说:“那草民便斗胆向陛下讨两个人吧。”

    “谁?”

    “其一,草民希望陛下能饶晋王一命。”

    “没问题。反正这家伙现在已经是光杆司令一个,活着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其二,草民希望陛下能够放了我的师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绝对不是什么吐蕃公主,其中必定有所误会。”

    “她?普通?哈哈哈!”

    种马放声大笑。

    “周子舒!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在白虎门外,女真铁骑收拢了队伍。

    此战他们战死千余人,对于生存环境恶劣的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死亡率较高的一次狩猎罢了。

    女真族长回头看向京城。

    他们以前从来都不曾见过如此恢宏的城市,即使是想像中的神仙天宫都远远比不过眼前所见,只有神迹可以解释。

    初来之时,他们诚惶诚恐,生怕一不小心触怒神仙老爷,可如今,他们不怕了。

    这些人不是神仙。

    他们是人。

    比自己弱小得多的人。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这神迹一般的城市,这无边的繁华富饶,难道不是神明的赏赐?

    女真族长对族人们一阵叽哩哇啦,所有的女真人立刻下马,也跟着叽里呱啦地大喊着跪拜起上天来。

    “这、这些蛮夷在干什么?”

    城墙上的羽林军目瞪口呆。

    种马看得真切。这些女真人顷刻间全都变成了红名。

    他回头瞪向小刷:“看看你干的好事!潘多拉盒子被打开,恶魔被提前放出来了!”

    小刷简直懒得鸟他。

    “你又不虚。刚才下面打生打死那段时间里,你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白虎门城墙上已经堆满瓦罐,还有兵卒在陆陆续续搬更多瓦罐来,全都是火油弹。

    只要给种马一点点时间准备阵地,他就不惧任何冷兵器战场。

    “陛下,那些女真人不对劲!听他们语气,好像要攻城!”

    鸿胪寺官员里有略通蛮语者,状着胆子过来禀告。

    “别急,我已经让渤海王去犒赏他们了。”

    秦九霄即使当上了渤海王,依然不失憨憨本色。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皇帝和女真族之间的矛盾,只觉得草原上的兄弟给他长了脸,然后乐呵呵的带领着一大群民夫,挑着皇帝赏赐的五千坛酒去犒劳他们。

    然后他和跟随的毕长风等一行人被扣押起来,绑在阵前当人肉盾牌。

    而城墙上的士兵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一切,仍在有条不紊的运输火油弹,安装投石车,一枚枚火油弹被放在投石车上,瞄准了女真人阵地,以及最前方的秦九霄等人。

    周子舒见状大惊:“陛下,渤海王他们还在对方手中,还请陛下三思,顾及人质的性命!”

    “可是如果让女真人攻入城内,死的就是无辜百姓。周子舒,你有什么好计策?”

    “草民……”

    周子舒一咬牙站了起来。

    “草民可以试着去行刺女真人族长。”

    小刷倏地瞪大眼。

    “阿絮,你疯了吗?”温客行一把拉住他,“你现在体力耗尽,身受重伤,完全没有胜算!”

    在刚才的战斗中,周子舒身中三箭,连箭头都还没挖出来。

    “而且,”温客行接着说,“狗皇帝没安好心。他明知女真人有二心,还做好了作战准备,却还故意让你师弟去自投罗网。他就是想让你去送死啊!”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九霄他……”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温客行突然向皇帝扑了过去!

    “——用狗皇帝来换你师弟!”

    种马身边此时没有任何侍卫,随身伺候的两个太监手无缚鸡之力,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陛下!”

    众官员面如土色,远处的侍卫拼命想要冲过来。

    “急什么,都退下!”

    种马镇定自若。

    温客行的手离他的面门只有一指距离,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全身陡然停住,再不能有寸进!

    “老温!”

    周子舒连忙去扶他,刚一靠近,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

    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眼中俱是震惊之色。

    小刷在一边冷冷地说:“难怪当初你对关在公主府的他们二人不闻不问,不是因为忽视,而是有绝对的把握他们伤不到你。你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你们来京城的路上,是不是每天都吃烤芝麻饼?那里面就下有蛊种。”

    周子舒和温客行二人会验毒,却不会验蛊。

    “我们和所有士兵吃的是同样的东西!”

    “所以他们也中蛊了,但是却没有异常,是不是?因为这叫傀儡蛊,凡中蛊者,都会对蛊母言听计从。”

    “蛊母?”

    “没错,蛊母就在我身上。我刚才就很好奇,你们二人谁的武功更高呢?所以——”

    种马一指温周二人:

    “让我看看你们谁能先把对方干掉!”

    周子舒和温客行愕然发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尽管踉踉跄跄,却是挥掌向对方劈了过去!

    二人同时击中对方胸口,喷血后倒!

    小刷的牙都快咬碎了,但是她的身体还是不能动。她抬头望向天空——

    ——怎么还有5分钟!

    “等,等一下!他们现在身上都有伤,这样打起来不是一点都没有观赏性吗?你让他们把伤治一治再打行不行?包管像跳舞一样好看!”

    “……你看我像个傻瓜吗?”种马不为所动,“继续。”

    周子舒和温客行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温客行咬紧牙关,突然大叫一声举手向自己的天灵盖拍去,是手还没碰到头,胳膊便软软软地垂了下去。

    “放心,没有我的准许,你想死也死不了。”

    温周二人再次向对方扑去,互相捏住了对方的咽喉!

    “老、温……”

    “阿、絮……”

    这时,远处传来“当”的一声,像一记惊雷打在二人身上。二人同时松手,瘫坐在地呼呼喘气。

    种马抬头一看,从远处走来的正是南疆大巫乌溪和原南宁王景北渊,刚才的声音是大巫蛇杖敲击在地上。

    除了文武百官以外,各国使臣也纷纷赶到白虎门。乌溪身边毒虫环绕,寻常人都拦他不得,被他一直走到了皇帝近前。

    “怎么,南疆大巫想要插手我庆国内政。”

    “你们国内的事我没有兴趣,但是这傀儡蛊却是我南疆的东西。”

    这几年来,乌溪带领着白巫一派,把黑巫赶尽杀绝,只有早早叛逃的蝎王和他的手下留有一命。可是,黑巫的圣物,被称为万蛊之王的傀儡蛊却不见踪影,原来是落入了赫连钊的手中。

    “子舒!你怎么样?”七爷上前去搀扶周子舒。

    温客行顿时觉得有点酸。

    “阿絮,你的知己还挺多。”

    “知己”两个字还是重音。

    周子舒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飞醋。”

    “乌溪,他们身上的蛊能解吗?”

    乌溪蹲在二人身前,手握蛇杖,双目紧闭,额上渗出冷汗。

    “不容易。此为众蛊之王,需要时间。我现在只能先压制傀儡蛊的活性,让他们不再自相残杀。”

    “只可惜,你们没有时间。”

    皇宫侍卫围住他们二人。七爷不会武功,立刻就被制住。

    而就在这时,第一发火油弹已经投了出去!

    城下犹如沸油炸锅!

    “啊—————!”

    周子舒突然双目泛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突然挣脱傀儡蛊的束缚站了起来!

    种马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一愣神间,白衣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这不可能……”他喃喃。

    “乌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七爷悄悄问。

    “傀儡蛊是众蛊之王,天生压制其他蛊,可是,一但它衰弱或者受压制,其他蛊就会反抗,傀儡蛊也会失控。”

    “子舒体内怎么还会有其他蛊?”

    “应该是溶钉蛊。小丫头为了给他融七窍三秋钉特别定制的蛊。此时万不可催动内力,否则……”

    “否则怎样?”

    “所有蛊同时暴动,经脉尽断,命不久矣。”

    七爷大惊,转头对周子舒喊:“子舒,不要催动内力!”

    可是已经晚了!

    周子舒的耳朵,眼角和嘴角同时流出鲜血,可他的手却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