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温香扑满怀,初蕊怯把云雨埋。春长苦短疏红漏,露滴娇花彻夜开。

    一夜温存,床帐中满是浓浓的羽琼花香。

    执明醒来的时候天才刚亮。慕容离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甜。

    执明暗自偷笑。阿离平日一向起得早,睡在醉湖心月殿的时候就赖床不肯醒。

    不过这次不能笑他。阿离昨夜,好辛苦的呢。

    执明一想到慕容离昨夜柔情似水,对他千依百顺,就甜蜜到不行。若不是今日要去该死的上朝,他才不要起床。就把阿离疼爱个千遍万遍,从早晨爱到晚上,再从晚上爱到早晨。干脆老死销金帐中不要出去了。

    所以上朝真是讨!厌!啊!

    而且,怎么能在不把阿离弄醒的情况下起床呢?虽然他看起来睡得很熟的样子,可是动作太大的话,说不定他还是会有感觉。

    就先试试看好了。

    执明在慕容离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慕容离没醒。

    执明又在慕容离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慕容离还是没醒。

    那好吧。

    执明轻轻按住慕容离的肩膀,小心地试探了一下。

    “嗯……”

    慕容离似乎是有感觉。执明立刻不敢再动,又贴上来吻他的唇。

    好险好险,还好急中生智,差一点就把阿离给弄醒了。

    不过既然这个法子奏效的话,那干脆就——

    执明把慕容离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很好,这样果然十分顺利,就算动作不怎么稳当也不用担心。

    啊,成功了!

    “唔,执明哥哥。”

    哎呀,功亏一篑。早知道应该多亲阿离一会,彻底哄睡了他再松开的。

    执明坐起来,笑道:“阿离,你这么早就醒了。今日不用急着起床,可以多睡一会的。”

    慕容离也想要起身。执明知道他腰上发软起不来,索性把他按了回去。

    慕容离道:“王上,是要去上朝了么?”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浅浅的怨意,似乎还无法适应突然的空虚感觉。

    “嗯,是啊。”执明被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撩|拨得心里发痒,强行掩饰道:“不过,本王很快就回来的。”

    慕容离将手探出被外,捏了一下执明的手。

    “阿离,你别担心。”执明俯下身来凑近他耳边,“本王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保证没问题的。”

    “王上,”慕容离将他的手握得紧些,“请王上……先不要昭告我们成亲之事,好么?”

    “啊,为什么?”

    他们成亲之后,慕容离就是他天权王的人。执明的如意算盘打得叭叭响。任凭那帮老臣再怎么能出馊主意,总不至于敢把一国王妃给送到遖宿去,那样天权的颜面还要不要了?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这么草率地就跟慕容离成亲。毕竟太委屈阿离了。

    若是再不昭告天下的话,会不会很像偷情啊?

    慕容离看着执明,轻声道:“王上知道,我是天权的人了。”

    执明懂了。慕容离是怕万不得已,让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他说自己是天权的人,是打算好了为天权做出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的。

    这样的阿离越发让人心疼了。执明抚着慕容离的头发,稍微“嗯”了一下,算是答应。

    “啊,对了。”执明像是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事,“阿离,你觉得疼吗?”

    慕容离用被子盖着半脸,含混不清地说了声:“不。”

    执明根本没管慕容离回答些什么,他打开床头的柜子,很熟练地从里面找了一盒药膏出来。

    “这个是本王特意让祝太医配的,名字叫做……呃,算啦。反正能消肿止痛。阿离,你涂一点,立刻就会觉得舒服很多。”

    慕容离咬着被子,侧躺过去背对着执明,小声道:“我没伤着。”

    “可是一定肿了呀。”执明嚷道:“要是不消肿的话,那过一会本王回来,我们……”

    “王上别再说了。”在慕容离捂住耳朵的时候,执明看见他的耳垂红得可人。

    执明不依不饶地扑上去,将慕容离转过,“阿离,你给本王亲一亲好不好。就只亲一下。”

    他知道慕容离不会拒绝他。于是不等慕容离回答,就急不可耐地亲了上来。

    阿离似乎也很喜欢被他亲,接吻的时候十分乖顺,简直到了任由摆布的地步。

    执明趁着慕容离魂不守舍的时候,偷偷给他涂了药膏。

    “阿离,你方才……”执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将绢帕收起,把慕容离按回被子里。

    慕容离闭紧了眼睛。

    执明是故意这样做的,为了让慕容离体力不支而乖乖呆在床上。眼下多事之秋。如果自己不能守在他身边的话,让他留在醉湖心月殿是最安全的。

    他在慕容离发烫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道:“阿离,你再睡一觉。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王上……”慕容离欲言又止。

    执明冲他眨了眨眼睛,“在这儿等着我。”

    慕容离似乎不愿意看着执明离开,他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执明穿好衣裳下了床,朝床帐中瞥了一眼。想到要去上朝就满心不情愿。

    他走到寝殿门口,突然又折回来。把床帐一掀,将慕容离从被子里扒了出来,堵嘴就亲。

    “阿离,你真是好。本王一刻都舍不下你。”

    执明自知忘情,亲过之后匆匆甩下这么一句,拔腿跑出了寝宫。

    天权王一个月都上不了一次朝,好不容易上朝的时候至少会晚到半个时辰。天权大臣都道此时危急存亡之秋,半分不敢懈怠,就算知道王上会迟到,也早早在升龙殿列班等待了。

    “王上驾到。”

    哎呦,老天开眼,王上今日居然准时到了。

    “王上,王上。”翁彤顾不得礼节,追着执明一路小跑,从升龙殿门口跑到王座前,急得眉毛胡子皱成一团,“王上啊,眼看遖宿大军压境,王上可得速速定夺才是啊。”

    “知道了,知道了。”执明在王座上坐定,无奈地看着翁彤,假装语重心长地道:“太傅,您且稍安勿躁。”

    连一向稳重的华将军都按捺不住焦急,出列奏道:“启禀王上,遖宿引本部八十万军马,再加上从归降的天玑、天枢、天璇处调来的兵力,少说也有一百万。而我天权的精兵只有二十万。如若昱照关被攻陷,恐怕是……难以同遖宿抗衡。”

    “哦,华将军认为他们能打进昱照关来?”执明眉毛一挑,玩味地看着华将军。

    华将军道:“昱照关乃是天险,易守难攻。但遖宿扬言有破解天险之法,不知虚实,我军早做提防才是上策。”

    “哈哈。”执明笑道:“不知虚实,本王看他们是虚张声势才对吧。他们能把昱照山给挖了不成?”

    “哎呦,王上。”翁彤在一旁急得连连跌足,“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遖宿来势汹汹,若是他们真有攻克昱照关的办法,我天权可就大难临头了。”

    抚远侯爷道:“王上,遖宿声称兴兵是为寻仇之故。说只要将慕容离交出去,他们即刻退兵。兰台令今日不在朝上,但王上可曾问过他,听闻此事后作何打算?”

    “呵,他愿意去。”执明瞟了抚远侯爷一眼,“昨晚若不是本王拦着,他此时已经在去遖宿去的路上了。”

    众大臣依稀听说过昨夜之事,此时听王上道来,惊讶之余,不免暗自窃喜。若慕容离仗着王上宠眷寻求保护,王上难免舍不下他。他自己愿去,总是人去不中留。

    抚远侯爷细眼一眯,“既然兰台令深明大义,就请王上准他……”

    “准他什么?”执明声音渐冷。

    “准他去遖宿。”

    抚远侯爷话音细若蚊声,升龙殿中静悄悄的。王上对慕容离如何,朝中无人不知。且众臣都听信王上所说,先前识破天璇诡计并智退敌兵都是慕容离的功劳。虽说此时将慕容离送去遖宿或许可解一时之难,未免有些不仁不义。

    执明道:“你们觉得他去了还回得来?还是他去了遖宿就能退兵?”

    “这……”抚远侯爷略作思索,回道:“如今情势危急,只得一试。”

    “试?”执明道:“倘若遖宿要的人不是兰台令,而是我天权一名普通百姓,还试不试?”

    程司徒道:“王上,兰台令非我天权的人,只是客卿身份。难道真的要为了一外邦之人与遖宿大动干戈?”

    众臣都认为程司徒所言有理。慕容离虽然有功,可他先前辗转于天权、遖宿,那时未必就是对天权忠心。他若在遖宿时自取其祸,天权何必冒着被灭国的危险包庇他?

    “他以前不是我天权的人,可现在是了。”执明站起来,俯视着王座下的群臣,“我天权子民,绝对没有送出去任人欺侮的道理。”

    “王上说的是。”众臣中有人小声议论。连翁彤都看着执明点着头,带着些赞许的意味。

    卫济站出来道:“王上,不如末将假扮成慕容大人,并挑选武功高强的兵士扮做随从。等到了遖宿军营,借机行刺那遖宿王,给他来个擒贼擒王如何?”

    “卫将军勇气可嘉。”执明点点头,“你想用天璇对付咱们的法子去对付遖宿,可是给天璇出这馊主意的人已经到了遖宿当起谋臣来了。你觉得他们还能上当么?”

    “这……”卫济本意是要保护慕容离。以身犯险不在话下,计策却没考虑得周全。经执明提点,更觉得自己草率了些。

    执明道:“就算到了遖宿,说不定连毓宵的面都见不得,哪有机会拿剑捅|他?阿离去了是九死一生,你去了十死没生,不许去!”

    “王上。”卫济很不服气。

    “好了,先别着急。马上就有你立功的时候。”执明冲着卫济摆了摆手,又问华将军道:“华将军,遖宿军还有多久能打过来啊?”

    华将军正色道:“禀王上,估计不出十日,遖宿军就能到达山关口了。”

    “啊,还要十日这么慢的吗?”执明低声嘟嚷了一句,“太慢了,简直是乌龟爬。”

    华将军掏了掏耳朵,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王上说什么,嫌慢?

    执明没理会呆若木鸡的华将军,“这样吧,待本王修国书一封,催着他们爬得快点。”他吩咐内侍道:“来呀,笔墨纸砚伺候。噢,还有别忘了本王的金印。”

    众大臣几乎齐刷刷惊掉下巴。王上没有搞错吧?人家出兵来打你,眼看就要打到家门口了。你不想办法保自己老巢,居然还要催人家快点来打?

    这时候内侍已经将笔墨齐备。执明拿着粗杆大笔,挥毫泼墨,一气呵成。显得十分有气势的样子。他将国书写好封好,便拿金印过来。由于他用金印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印下的朱砂印泥都有些干了。

    执明冲着金印呵了好几口气,“啪”地往密信的封口处一盖,又用力压了压。抬起印来一看,“哎呦,有点歪了。不过不妨事,就这样呗。”他挺满意自己的杰作,“卫将军,你不是要立功么?来,派人把这国书送到遖宿去。越早送到,功劳都记在你头上。”

    众臣面面相觑,都不知王上国书里写了什么。而且,送信应该派使臣,为何要让卫将军派兵士去?卫将军自己就不怎么会说话,他手下那些兵士大多是仗打得好,嘴上功夫不太行的。眼看两国大战在即,可别到了遖宿再说错话又填什么乱子。

    卫济上前接了信,“是,末将领命。”

    “嗯,嗯。”执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记着,到时候用响箭把国书射|进遖宿军营里,让毓宵看见就成。不要靠近遖宿军营,离得越远越好,完事立刻开溜。”

    众大臣听到“立刻开溜”不禁满头黑线,仿佛王上方才写国书的时候挥斥方遒的那些气势一下子就没有了。

    程司徒硬着头皮道:“王上,这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为何要……”

    为何要开溜啊?可是“开溜”这两个字太丢人了,实在不好意思在朝堂上重复出来。

    “遖宿凶如狼狗。咱们得保证万无一失,不能给他们白送人头。”执明才不会告诉众臣,别说毓宵,就连只兔子看了他这国书也会想咬人呢。他低咳了一声,“卫将军,你可记下了么?”

    卫济答道:“末将谨遵王令。”

    不论多么荒唐的命令,卫济只要接令就一定会奉令行事,绝不会自作聪明擅做主张。他就是这一点最好。

    执明道:“好,传信之事就由卫将军去。华将军,且把山关口的守军撤回关内。三日后来找本王取虎符。”

    三日之后才取虎符未免太仓促了些,但华将军还是答道:“是。”

    翁彤不免担心,“王上,待遖宿军到了,要如何御敌呀?”

    执明笑道:“太傅您就放心吧,他们来了就是要挨打的。”他一脚踏在王座前面的御案上,指天画地,比了一个必胜的手势。

    “到时候自有神兵天降,护我天权。”

    众臣虽不知王上做何打算,但见王上似乎成竹在胸,而他们又无良策。只得听天由命,散朝回去了。

    待大臣都走光,执明吩咐道:“小顺子,去把殿门关紧,不许任何人进来。你也出去。”

    小顺子道:“是,王上。”便收了笔墨等物退下。

    偌大的升龙殿中只剩执明一人。

    大殿横梁上有些轻微的声响。此时更无别的声音,就听得更清楚了。

    有人躲在那里,从方才上朝的时候就一直都在。

    执明抬头往横梁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