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曲风酒楼。

    仲堃仪皱着眉头饮了一口劣酒,比想象中更加难以下咽。但这地方是他挑的,也只得忍了。干脆少饮酒,多闲话。他开口问道:“明公子,上回一别可有见到你家少主啊?”

    明熙道:“不曾。”

    “噢,难道是他做了什么令你不快的事?”仲堃仪问得漫不经心。

    “算是,也不全是。”明熙品着酒难喝,索性也放下不饮了。“听说他受了伤,一直都不曾出回鸾阁。往后没过多少时日,禁卫首领忽然唤了我们几个先行到嘉成郡的人前来。说我们坏了规矩,还差点给王上走漏了风声,应该要罚。但念在我们有护主的心思,就赏了一笔钱,都遣出宫中。因为赏的钱足够后半辈子花销,其余那几人反倒是欢天喜地的谢了恩。”

    仲堃仪道:“这也算得妥当。况且天权最不缺的就是钱。只是听公子的意思,似乎不太满意?”

    明熙道:“我自是跟他们不一样的。离宫后先在嘉城郡中逛了几日,也无甚办法好想。记起先生足智多谋,或许能来求些指点。况且,我还欠你一顿酒呢。”

    “唉。”仲堃仪叹了一声,“亏得我还有这点智谋,否则可就消受不起公子这顿酒了。”没等明熙辩解,他收敛了玩笑的表情,凑近明熙道:“在下不与公子拐弯抹角,依我看来你同你那位少主关系并不算好。为何还要放弃舒坦日子回到他身边去?你是想要效忠他,还是想要……”他伸出手掌,比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都不是。”明熙闭住了眼睛,“我虽憎慕容离。但我受人所托,一定要帮他完成他该完成的事情。”

    仲堃仪道:“复国?”

    明熙的眼睛猛然睁开,瞪着仲堃仪,“你如何知道?”

    “呵。一个被灭了国的王子,他该完成的事情除了复国还能有什么?”仲堃仪说笑般地看着他。“我可以帮你。只是这并非易事,公子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还是只喝酒喝得脑袋热了些?”

    明熙握紧了酒杯,“若非下定决心,我何必同先生提起这桩事来?”

    “噢,”仲堃仪点了点头,“公子手上可曾沾过血么?”

    明熙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仲堃仪,道:“没有。”

    “这便不行。”仲堃仪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来,往桌上一放,正放在两人中间。他指着信封道:“不过也好说。今晚夜深人静时,你到这个地方去,把一户人家全都杀干净。”

    明熙大惊,正色道:“我当先生是正人君子,为难之际前来请教。先生不为我解惑,反倒教唆我杀人。天权数年都未发生过凶案。我既受了天权王的恩赏,怎能随意行凶?况且这户人家与我并无仇怨。我若灭人满门,是天理不容。”

    仲堃仪笑了笑,“公子果然是识大义明大理之人。你就当我酒后失言吧。只是瑶光若要复国,别国必定会有失。在那些国君看来,掠人国土和趁夜杀人还不是一样的行径。你既受了恩赏,不如趁着天权被灭之前,过一段安稳日子吧。”说着要把那信封收回。

    “先生且慢。”明熙按住了仲堃仪的手,却不敢正视他。蹙紧眉头道:“我不会罢手。可是即便依先生所言,无端杀人这种事毕竟是做不得的。”

    仲堃仪看了看自己被扣住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信封,轻声道:“我自然不会教公子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户人家也不是与你无怨无仇。这家有一人名叫喜贵,在宫中当差。你们被遣出宫之事都是他在背后捣的鬼。”

    明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即使如此,要杀他全家,这也太……”

    仲堃仪道:“哎,我还没说完呢。他们本不是天权的人,而是天璇的军户,驻在疏留城。你难道不知当年天璇灭掉瑶光后是如何戮尸的,他们可都有份儿。”

    只听“哗啦——”一声,明熙气得把酒杯扫到了桌下。怒骂道:“他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我今夜就去。那喜贵虽在宫里,我也断饶不了他的狗命!”

    仲堃仪轻拍了明熙一下,“听说昨日喜贵在宫中不慎落水而死。也算苍天有眼,不用公子动手了。”

    明熙恨声道:“死有余辜!算是便宜了他。”拿了信封就要走。

    仲堃仪拉住明熙,“公子,那信里是空的。你来看这儿。”他用手蘸着酒,在桌上写下一行字。抬头问道:“记下了吗?”

    明熙知道这个地方,就在嘉城郡附近的村中。

    仲堃仪见明熙会意,用手在桌上一抹,将那字迹全都抹净。随后道:“做成了这桩事后,公子须得暂时离开天权一阵子。你趁着白日,把金票兑成金子带在身上。夜里成事。等到四更天时,到嘉城郡郊五里外的一口枯井处等候。我会自派人来接应。”

    明熙谢过,先行离了酒楼。

    仲堃仪看着明熙的背影,眸中染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墨色。

    是夜,大约还不到四更天。

    毕竟手上刚沾过血,明熙忐忑不安。一口气跑到嘉成郡郊外,只盼接应的人早些来。

    当晚月影半昏,郊外寂静无人,只有沙沙的风声。明熙约摸走出了五里,果然见一枯井。正有一人站在枯井旁。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相貌。

    明熙快步上前,对那人道:“你可是仲先生派来的?”

    那人先是不答。忽然转过身来大喝一声:“杀人不眨眼的狂徒!”

    明熙冷不防一惊。同时脚下被绳索之类绊了一下,几乎摔倒。猝不及防之际,对面那人抽出钢刀劈他面门。刀锋划破了他的外袍。他向后一躲,正撞到井围上。那井围竟然被撞破了。对方趁势起脚一踢,把明熙踢入井中。

    落入井下时,明熙才看清此人是那日在关外与他争夺古泠箫的黑衣刺客。

    紧接着,后脑的剧痛让他失去了意识。

    明熙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像全身的骨头都碎掉一般疼。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井下。此时已是白日。井上像是被盖了木板和茅草之类,被遮挡得严实。只有几屡光线顺着缝隙透下来。

    此处本就人烟稀少,枯井上又被盖住,几乎不可能有人发觉他在井下。枯井四壁都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况且他受了伤,根本没可能爬出去。

    身在绝地,只剩下等死。

    “可恶!仲堃仪竟然是个伪君子。”

    从头至尾都是在利用他。或许被杀死的那一家人根本不是天璇的军户。尸首上留下的伤痕,则说明是死在燕支剑下。他想起在荒郊野店与仲堃仪说起慕容离时突然明白,一定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仲堃仪要灭口,而且要嫁祸给慕容离。

    按天权律法,杀人当偿命。慕容离若是伤了残了都无所谓,死了是绝对不行的。

    他必须想法子出去。

    出声大喊很快会耗尽体力。不如吹一曲箫,还可省些气力。而且箫声绵长,会传得更远。

    明熙在怀中一找,竟发觉古泠箫不见了。

    忽然记起自己和黑衣刺客打斗时被划破了衣服,一定就是那个时候丢的。而且带在身上的两包金子也都不见了。金子无用。古泠箫是如命般金贵的东西,居然被那黑衣刺客……

    明熙一拳捣在井壁上,却也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几日。明熙以井底的一点野草为食。白日一直提着精神,耳朵贴在井壁听着。若有风吹草动,他就大声呼救。却始终未见到人。他的喉咙渐渐哑了,身上的伤口开始溃烂,野草也几乎食尽。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渐渐分不清白天夜里。

    他不甘心,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想,自己很快会在这个无人知道的地方死去。无人知道他的名字,身世。甚至或许无人找得到他的尸首。他这一生,轻得像是几乎没在这世上留下什么痕迹。

    即使身上流着王族的血,也不过命如草芥。

    明熙意识混沌间听见数响,有土块掉下来砸在他身上,这才清醒了些。他意识到井旁有人,立时大喊:“小心!井围塌了。”

    这一发力扯伤了他的喉咙,他不住地咳血,再喊不出声音来。只听见惊惶立开的脚步声。

    之后,便没有动静了。过了许久都没有动静。或许是那人受到惊吓,已经跑远了。

    “可恶!”他骂自己道:“我是笨蛋么?”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一线生还的机会就这么没有了。

    过了一天一夜,天上下起了大雨。

    意识不清的时候,明熙似乎又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到井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喊了。又过了不知多久,明熙才稍微清醒了些。竟赫然发现自己身旁有一只木碗,碗中有半碗水。他抓起碗来两口喝完。又见不远处有一件被稻叶包裹的东西。拾起一看,里面是半块干得发硬的面饼,他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他吃完之后,还是饿,还是渴。但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抬起头来一看,井盖被稍微挪开了一点。那木碗和馒头就是从上面扔下来的。幸亏木板掉下来时是碗口朝上,才从井盖移开的缝隙处接了半碗水。

    难道是天无绝人之路?

    从此之后,每日都会有少量的食物落到井中。大多时候都是粗粮或山里采的野果,分量都很少。明熙觉得奇怪,既然这人每日送食物给他,为何不救他上去?每次他喊:“救我上去。”的时候,只能听见匆匆离开的脚步声。有次他喊道:“我伤了,可有药吗?”过了两日就有金创药落了下来,是上好的药。明熙更加奇怪,看来这人是不愿意让他死了。难道就让他一直在井下这么呆着么?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数月。明熙身上的伤好了许多。每当他听到有人来时,出于求生的本能仍会大声呼救,并要那人多带些食物给他。那人有时候照做,有时扔下来的仍是冷饭野果。也没有救他出去的意思。

    忽然有一日,明熙见一条粗长的绳子顺着井口的缝隙扔了下来。

    他喜出望外。立刻把绳子拴在身上,顺着井壁攀上去。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了,费了些好功夫才攀到井口。这才发觉井上盖的是石板,重的很。他好不容易才把石板搬开,终于重见天日。

    虽不知那人为何突然要救他出井。只要救了他,便是他的恩人。他得对恩人道一声谢。

    明熙环顾四周,见只有一个小孩子。再无旁人。那他的恩人一定就是这个小孩子了。

    小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他,用手指指着他,“啊”了两声。露出惊恐的表情。

    明熙同样大惊失色。这小孩子明显是个哑巴,而且只有六指。右手除了拇指之外,另外四指都没有了。他是见过这个小孩子的,就在斩杀喜贵一家的那个夜里。

    当晚他动手之前,躲在房外见听里面有人尖声怪气地嚷着:“小死鬼!我们家才不会收留你们。你爹从前是个跑灯花儿的,给亲戚们丢尽了脸。如今倒有脸来投奔。你滚回去告诉他,我们好不容易搬到这太平地方,他休想把那些偷鸡摸狗的伎俩带到来。滚!滚回你们那糟烂处去。”

    明熙往房内一看,那小孩子也就十岁左右。呃呃啊啊地说不出话来,只跪着哭。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无关的事。闯进去解决了喜贵一家。至于这小孩子,一是年纪小,二是哑巴,再者也不是这家的人。便没下手。他从身上摸了一片金叶子丢在小孩子面前,不屑道:“滚吧。”

    他不知这小孩子当夜吓破了胆,半夜回去的时候迷了路,就再也没找到自己的爹。兜兜转转,只能躲在村外勉强度日。那日不小心走近枯井幸得他提醒才没掉下去,想要报恩。于是把每日自己不多的食物分一半给他。为了给他治伤,去药铺偷了金疮药。还用六根手指头忙了数月,才编结成绳子救他上来。

    小孩子怎么也没想到,救上来的竟然是当夜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狂徒。吓得转身要跑。而脚下突然被石头绊了一下,冷不防撞到井围,跌下井去。

    “小心!”明熙大喊出声。他想要拉住那小孩子,却因体力不支慢了一步。只见小孩子躺在井下,一动不动。明熙暗骂了一声:“可恶。”略微一思忖,还是绑牢绳子又慢慢下回到井中。

    他发觉小孩子的后脑被石头磕中,已经没有呼吸了。他把小孩子抱起,顺带把井底的木碗带上。从井中爬了出来。

    他把小孩子带到离井远些的地方。用手刨了一个土坑,将尸首埋了进去。

    除明熙以外,无人知道小孩子的埋骨之处。小孩子的一生很短,他不知道他的名字、身世。甚至连一声道谢也没来得及说。

    明熙在把小孩子埋下去的时候,看见小孩子的手腕上系了一条细绳,上面绑的正是他那晚丢给他的金叶子。明熙还带着伤,若身无分文,恐怕是寸步难行。他思量再三,跪在小孩子身边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把金叶子解了下来。

    他忽然记起哥哥说过的那句:有时候活着的人更难。

    眼睛随之有些模糊,可是这世上还有他非要完成不可的事。

    明熙在附近休养了些时日。他并没有被朝廷通缉,看来喜贵之死其中却有秘密。他身体稍微恢复后回行宫刺探,得知慕容离已经离开了天权,不知所踪。于是也打算离开天权。

    出了天权地界不远,见路边倒着一人。仔细一看竟是庚辰。庚辰昏迷不醒,身上带着许多伤,比他落在井下的时候还要狼狈。明熙念及当年庚辰向哥哥提议要保护他,于是折返回来,把庚辰送到昱照关的关口。那里必定有人会发觉,想法子救治。

    当日天色已晚,明熙只得次日再动身。谁知又连日暴雨。天权担心关外山路太险,索性封了昱照关,只许入不许出。明熙不得已作罢了,再回到嘉成郡。

    他在嘉成郡中住了几日,忽然听说传来捷报。疏留城一役,天权胜了天璇。天权王要亲自出城劳军。

    直觉告诉明熙,这是慕容离又回到天权来了。

    明熙再入行宫刺探,果不其然慕容离回到了回鸾阁。只是身体的状况似乎很差,一直在昏睡。天权王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也无机会单独见慕容离。直到有一日,慕容离总算从寝宫里出来,在庭院中坐了许久。天权王那日也没一直留在回鸾阁。于是明熙打算入夜再去查看一趟。

    夜深人静。他刚踏中回鸾阁着窗棂,就听见寝宫中有人喝道:“谁?”

    竟然是天权王还守在这里。

    明熙立刻逃了。那日之后,行宫的守卫增加了许多。再想像之前那般潜进回鸾阁是不可能了。只得另寻他法。

    办法是不可能那么快就有的。明熙也担心潜入行宫被发觉,不得已安分了一阵子。他有时夜里醒来,会不自觉地想,若有人待他也像天权王待慕容离那般好,会是什么感觉?

    他想不出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不久后,遖宿要入侵天权。天权王下令嘉成郡的百姓都撤到附近的郡县去避乱。明熙听说仲堃仪投靠了遖宿,于是趁乱躲到了关外去。伺机报仇。

    天权一直没发起攻击,入侵的遖宿军队因遭了洪水溃不成军。天权趁遖宿撤退时才起兵掩杀。明熙在乱军中没找到仲堃仪,倒是遇到了仲堃仪的弟子伯凌。他认出伯凌就是当初把他推到井下的刺客,于是趁乱一剑结果了。只可惜并没从伯凌身上搜出古泠箫来。

    他接着搜寻仲堃仪,后来竟然听说仲堃仪入了天全境内。不禁纳闷,仲堃仪前几日还指挥着遖宿军与天权开战,怎么这就入天权了?啊,对了。仲堃仪心术狡诈,一定是要去天权使些什么伎俩。既然仲堃仪和慕容离都在天权,他自然跟着入了昱照关。

    在嘉成郡稍微打听了一下仲堃仪的下落,没费吹灰之力就打听了出来。可是仲堃仪已经不在天权了,据说是被天权王着人送回了天枢。

    明熙找到了天枢旧王陵。见仲堃仪一脸颓丧的模样。眼神不济,佝偻着背,甚至头发也白了不少。体力也大不如前,几乎走不出王陵去。仿佛分别这不到一年就衰老了许多。

    他幸灾乐祸道:“仲先生,别来无恙吧。”

    仲堃仪好半天才认出明熙来,像见到了鬼般地脸色煞白。“明公子,我那日派人去接应你,等到天亮也没见着你的人影。”

    “呵,别装模作样了。”明熙道:“你的好弟子把我推下了井中。我削掉他的脑袋之前,他亲口跟我承认是你指使他做的。”

    仲堃仪反倒是释然了些,“公子若那么想,我也无法。毕竟我不过是个苟延残喘之人。你要报仇,就请便吧。只愿你……”

    明熙问道:“什么?”

    仲堃仪抬起发灰的眼瞳看着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愿公子能完成你要完成的事情。”

    明熙不屑地哼了一声。“杀你?我还怕脏了剑。”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包裹着的事物,安放在房内的窗台上。对仲堃仪道:“你记着,每天对这玩意儿磕个响头。否则,我某一日还是要来取你的狗命。”

    仲堃仪脸上仍挂着笑,面不改色。“如今四国皆亡,天权王不久之后就能当上天下共主。公子,只要你置他于死地,你的少主就是天下共主了。到时候你就成了开国功臣,不只我的性命,任何人的性命都随你来取。”

    明熙听得身上一阵恶寒,骂道:“歹毒!”转身摔门走了。

    门被摔上之后,仲堃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转为不可遏制的怒色。他哆哆嗦嗦地快步走到窗台前,一把抓起明熙留下的那个物事,三下两下扯掉了外面包的碎布。里面竟是一只破木碗。他嘴角抽搐,突然狂笑起来,把木碗狠砸在地上。木碗没摔碎,滚到一边去了。仲堃仪像发了狂一样追逐那只木碗,拾起来再砸。

    砸了□□次之后,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掌发黑,而且已经渗出了黑血。

    他大惊失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木碗上有毒。

    有时候活着的人更难。

    这么说似乎是便宜了仲堃仪。明熙想,不过仲堃仪一死,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他本没有来处,也没有名字。他这一生快乐很少,苦难很多。许多事情成了过眼云烟。如今想来,这世上似乎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也没有真正与他亲爱过的人。

    可是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谁让他是最终活下来的那个。

    远离了天枢旧陵,而仲堃仪的声音还像是魔咒般地响彻耳边。

    “只要你置他于死地,你的少主就是天下共主了。”

    明熙握紧了匕首,往天权嘉成行宫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黄昏时趁人不注意行窃的叫“跑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