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也不卖惨,咱就跟他实话实说。虞慈也不是那些不开事的小男生,会因为这点破事就不要你了。”

    “艾德里安我告诉你,你再在这里叽叽歪歪,寻死觅活的,我就把虞慈带走!”

    “……”艾德里安任凭端木金的手盖在自己的额上,干裂苍白的唇嗫嚅着,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叩叩叩。”

    虞慈听到很轻的敲门声,他只当是陆星河又来串门了,靠在床上也懒得下地,提高了一点声音说了句“请进。”

    半天虞慈也没有听到除了开门的声音以外其他的声响,他疑惑地从腿上摊开的书中抬起头,就见床尾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卧室里只点了虞慈床头这边的夜灯,灯光暖黄不亮,偌大的卧室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在黑暗中,包括床尾对面的沙发。

    “嗬!”虞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猝不及防地见黑暗中坐了个人,吓得倒吸了口凉气,心脏“怦怦”地跳。

    黑暗中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吓到虞慈,身子一僵后才缓缓站起了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灯光能照到的边缘,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踌躇不前。

    湛蓝的眼睛黯淡无光,用无措彷徨又带着眷恋的目光看向虞慈,仿佛现在的虞慈说出一句狠话,他就会坠入身后无边的黑暗,再难走到他的身边。

    “艾德里安。”虞慈看到自己万分熟悉的人,松了一口气。他闭着眼睛拍了拍胸口,“你真的要吓死我了,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艾德里安抿着唇,用近乎贪婪的目光看浑身沐浴在暖光中的虞慈。

    “?”虞慈没听到艾德里安的回答,也不见他过来,疑惑地抬头看他。

    目光落在他青紫的脸颊,和破了嘴角上时像是被什么蜇了一样狠狠一颤,才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连眉心都蹙起来了。

    “你脸怎么肿了?唇角还坏了?谁打你了?”虞慈猛地坐起来,往艾德里安的方向微微倾去。

    可能连虞慈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现在的声音提的有多高,语气中也含着不容忽视的气急和担心。

    真要论起来的话,虞慈和艾德里安的占有欲其实在伯仲之间,谁也别笑话谁的程度。

    这会儿见艾德里安明显被人揍了的样子,虞慈不急才怪。

    艾德里安抬眸,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虞慈。微弱的灯光照得一双蓝眸水汪汪的,纯良又委屈。

    虞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一戳,甜蜜酸涩从心脏缓缓四散到四肢百骸。

    什么照片欺骗,他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心中眼中只有眼前这个受了委屈还不敢向他撒娇的可怜狗子。

    “过来。”虞慈声音放轻放柔了些。

    艾德里安垂下睫羽,犹豫了一瞬,才抬步走了过去。

    他走的很慢,十几步远的距离,好像有几百米远一样最后堪堪停在了床边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虞慈心中叹了口气,自己挪到了床边向他伸出手。艾德里安配合地弯下腰,将肿的那边脸靠在微凉的掌心上,眷恋的蹭了蹭。

    “怎么弄的,嗯?”虞慈心疼地问道。

    “雅尼克打的。”艾德里安声音闷闷。

    虞慈反应了一下,才将端木金和雅尼克对上。质问为什么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怎么问?问什么?用什么身份来管人家哥哥打弟弟?虞慈想到自己同艾德里安的关系,和放过的狠话,只能叹气。

    没资格管。

    在他与艾德里安之间的问题解开前,他也不能再让艾德里安觉得有机可乘。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撒撒娇就能过去的。这一点,虞慈必须让艾德里安明白。

    虞慈只是手指轻轻摩擦了几下掌心微烫的脸颊,就收回了手。

    脸上的触感消失了,艾德里安怔怔地站在那里,垂眸看脚下的阴影。半晌,才怅然若失的站了起来。

    “阿慈。”艾德里安声音喑哑干涩,那是这一段时间被烟呛出来的。来的时候他还想着拿来卖波惨,现在忽然就不想了。

    他后退几步坐在了扶手椅上,没有坐实,弓着身弯着腰,手肘搭在大腿上,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阿慈,三年前你求婚时,我不是故意和你说那些话的。”艾德里安低着头,披散的长发搭在肩上、垂在胸前,遮住了他的脸。

    虞慈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从他的声音中能听出来他惊慌、无措、畏缩和犹豫不决。

    他不想说的。虞慈想我现在是不是该体贴地不让他再讲下去呢?

    虞慈没有这么做,他知道不狠心推一把,他们之间只会和以前一样闹的不欢而散。

    三年,他们没有三年时间再消耗了。偏执疯狂如他们,真的耗不起。

    “我害怕,真的,我特别害怕。”艾德里安语无伦次地反复重复着害怕,语气中的惊恐像是个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家的孩子。

    “为什么怕呢?”虞慈心揪着疼,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将布料狠狠攥在掌心中。

    “她死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见她一面,她就死了。原因很简单,她嫁给了我父亲,生下了我。”

    艾德里安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扯出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阿慈,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我的父母,是我的祖母。看到的房间也不是颜色鲜明的儿童房,而是华丽压抑的房间。”

    “我的祖母是个女公爵,她是个优雅、骄傲、强势、刻薄,自负,将贵族礼仪刻在骨子上的守旧贵族派。”

    “她就像活在中世纪一样,每个时间该做什么,该穿什么都有严苛的规定。规则严苛的好像是强迫症患者,据说她的丈夫我的祖父,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条条框框,才选择与她离婚。”

    “我的祖母就像是以前所有的贵族一样,只重视长子,将所有的爱和资源倾向于长子。而次子则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连一丁点的关心和爱都吝啬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