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顺带着去厨房端餐食过来给你,所以就晚了。”他放下餐盘,让人光身等了这么久,总不至于还让人光着身子吃饭吧,得先给人穿上衣服。

    第一步给他套上内裤。第一步上裴凌就犯了难,除开要蹲下身给他套上内裤这种尴尬动作,最犯难的还是裴凌拿着自己的内裤。他没新内裤,手上这条是穿过的,虽说洗过可给别人穿上自己穿过的内裤总感觉奇怪。况且这些个少爷习性的人能容忍自己穿个二手内裤吗?

    他总拿着仇非林那骄横的习惯来比照面前人,总之仇非林肯定不能容忍穿别人穿过的内裤。可这一下子去哪儿给他找新的?

    愣了一时片刻的,他倒也想出了个办法,裴凌先是甩甩内裤,再一翻,反过来穿就是了。

    给人套上的时候见对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裴凌还给他解释,“怕你嫌弃,这样就干净了。放心这样穿一点不适都没有,我以前也常这样穿。”

    东南亚一年分两季,一半旱季一半雨季,旱季还好,到了雨季就挺惨,洗了的衣服挂个两三天都没个干的能穿,没干爽的衣服换,就只好把衣服再翻过来穿。

    穿完了还给人紧紧裤腰,抬头邀功似的对人一笑,“看吧,没有不舒服吧,我这办法可好使了。”

    不知是这办法离谱还是裴凌笑的有些傻气,总之小白看他一会儿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裴凌看他笑边给他穿外衣边说着,“你得多笑,你笑起来好看。”

    小白抿嘴收住了笑,空气里突然有了青苹果的甜酸味儿,不倒牙就是闻着怪心痒的。然而裴凌吸吸鼻子,低头一闻他头顶说着,“你又流汗了?”

    裴凌心想难怪尹家的人一天给他洗这么多澡,他似乎汗腺发达总有味儿,不过他的汗味倒是蛮清新好闻的。裴凌看一眼他白净的小脸,看他鬓角干爽不像流了汗的样子,难道不是汗味?要不是觉着拉起他胳膊检查腋下的动作太过唐突和失礼,裴凌倒真想这样给他检查一下。

    不过即使他没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闷头坐着的人也觉得他刚刚问自己是不是流汗了的话冒犯了。毕竟裴凌问不只一次了,问多了感觉像是在嫌弃。

    “怕你饿着,饭做的有点匆忙,陈婶把隔夜菜给热了热,先将就吃吧等晚上我让她给你炖锅鸡汤。”

    鸡汤在裴凌心里已经是大补了,他小时候也只有生病才能喝到呢。现在他看这家伙瘦的,觉得只有鸡汤补补才能长点肉回来。不过鸡汤只有晚上才能吃的到,这会儿只有片儿汤,不过陈婶待他好,昨晚炒的回锅肉给他留了些。

    裴凌特地挑了块肥的放到勺子里的饭尖儿上,送到对方口边,谁知他竟是闭紧了嘴撇开了头。

    “吃吧。”裴凌劝他,“肥的吃了你才长肉。我小时候能见到油花就开心死了。”

    不管裴凌怎么说,他就是死抿着嘴不肯张嘴吃一口,他别开脸,裴凌就换个角度往他嘴边送,还苦口婆心的劝他吃,越劝越不开心,最后一甩头,竟是让裴凌伸手追着他嘴的勺子掉了地。

    裴凌立马皱了眉,小白一看顿时心虚,他怕裴凌再不高兴了。裴凌是有些不高兴了,不是因为他拒绝吃饭不高兴的,他只是心疼那片肉,正如他所说,他可是小时候连个油花都难见的,饿过来的孩子眼睁睁的看着白白掉了片肉哪能不心疼。可他能说什么呢,只觉得对方是少爷不会明白的,当时他和仇非林在东南亚待着的时候,很多时候仇非林也不明白他。所以这会儿他也只是叹气。

    这时候陈婶儿突然跑进来了,二子犯病了她没办法只能跑来找裴凌。裴凌匆匆放下手里的碗跟着陈婶去看二子,也没个交待,让小白一脸惊惶的伸长了脖子用目光追寻着裴凌的背影,口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别,别走。”

    裴凌倒没忘他,跟着陈婶出来经过院子还记得喊了个人去照顾一下帮忙喂饭。

    正在院里晃着的曹三正好被裴凌撞见,其他人都围着曹宏,他也不想挤在那里,曹伯又没其他吩咐,他乐得清闲正搁院里晃呢,哪知道一出来就被裴凌撞见,突然被分配了个去喂饭的任务。

    曹三刚二十的年纪,正是眼高于顶气性大的时候,被分配伺候人的活儿心里不满不说,二十岁的年纪也是干什么都毛躁的时候。所以一进门看到那小白脸就没个好脸色。

    这次跟来的这几个年轻小伙子不像裴凌那样踏实好说话,他们不像裴凌种过地吃过苦也伺候过人,曹家倚仗着仇家,这么多年过的不上不下的,但是家里条件都还过的去,没让底下几个小辈吃过苦头,相反的还挺溺爱几个小的,伸手要钱出门打野都随意,以至于曹家的几个年轻人都没个出类拔萃爱念书的,各个都混。

    来时有正得意的王家压着他们,现在王家一撤,他们各个都出口大气,正跃跃欲试着要耀武扬威呢。不过曹伯有交待,得听裴凌的,不能重蹈王家的覆辙。

    曹三拉长个脸,端过饭碗,拿勺子狠狠搅合两下,心里想着我连自己老子都不伺候呢,居然让我来伺候这么个小白脸?越想心里越气,舀起一勺饭直接往人嘴皮子杵。

    被人在心里骂了千八百遍的小白脸乍一下被人用勺子磕着了人中,怨恨瞪一眼曹三,他以为瞪这一眼有用,因为他瞪裴凌,裴凌就会收敛。曹三被他瞪一眼顿时不乐意了,抬手就要扇他巴掌,快要扇上脸时突然停住,害怕留了痕迹到时再被质问,只能收回手,一勺又一勺的狠戳着他的嘴。看他闭嘴不吃又掐着他的脸蛋迫使他张开嘴,硬是往里塞。

    这顿饭吃的不怎么顺利,瓷勺一会儿戳着人中,一会儿磕着牙龈,饭没塞进去多少,尽撒在衣服上了。他没想过自己会招到这样的待遇,明明他瞪裴凌的时候,裴凌还冲着他笑,虽然他瞪裴凌的时候没刚刚那样怨毒,不过这也让他明白过来不是人人都如裴凌那般,差距一下子便显现出来了。

    曹三见他不听话,打算再狠狠教训他一下,结果裴凌去而复返,吓的曹三手一抖,饭碗打翻在地,等裴凌进来了,只说,“他不配合,饭碗都被他打落了。”

    裴凌被陈婶喊去看了看他儿子的症状,一摸小孩额头是有些发烧,看陈婶着急,裴凌只有答应她开车陪他们去镇上卫生所,再请医生回来看看曹宏的症状,顺带着他也好去镇上打听一下尹家的消息,看他们是撤了还是在镇上逗留。

    带着陈婶儿子去看病,这一来一回估计得要个半天,裴凌不放心想着回来交待一声,谁知道回来看到的竟然是这么个场景。

    曹三心虚,看那小白脸一脸委屈,裴凌也将信将疑的样子,赶在那小白脸张嘴前捏造着,“他脾气大难伺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

    裴凌没说什么上前给他掸掸衣领,将衣领上沾着的米粒尽数收在手心,“你不想吃就别吃了吧,要不直接睡会儿?”

    这话意思听着像是默认了曹三捏造的状况。曹三又一脸得意的去看那小白脸的一脸失意,然后看小白脸颓然的摇摇头。

    裴凌看他不想睡,觉得大概躺了十年快睡够了,也不逼迫他,又看他脸色苍白,总闷在屋里别闷出个病来,他觉得病人康复就三点,吃好锻炼晒太阳,在他老家大病过一场的老人们没事就喜欢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晒的脸色红润,晒掉躺久了的霉味儿,和换季晒被晒衣一个理,希冀着太阳一晒能有点脱胎换骨。

    “那我要出门了,把你放院里晒晒太阳怎么样?晒晒太阳也能补钙,对你腿脚好。”

    第8章

    裴凌将堂屋里的圈椅腾挪到院子里,抬头看看头顶太阳,又看看院里树荫,觉得自己找了个还算适宜的地方,这才去屋里把人给抱出来了。

    有树荫挡着,滤过直射下来的阳光,这样照到脸上也不至于太热辣。椅子正对大门,有穿堂风经过吹的人舒爽。裴凌把人小心放在院里椅子上,告诉他,“你乖乖在这儿坐着,我出门一趟。”

    他话说完,去屋里收拾打翻了的碗筷的陈婶刚好出来,碎碗丢进簸箕,浪费了的米饭和肉倒进了狗盆。趴在院子里正睡着的狗闻到味儿起身摇着尾巴围着陈婶转。裴凌没注意到自己刚安置好的人,眼睛直盯着陈婶看。

    裴凌弯腰连人带椅子给人调好了角度,起身就要去正屋和曹伯说一声,看能不能请个医生回来给曹宏看一看。起身刚要往里走,围着陈婶转的狗突然开始叫,裴凌扭头一看,那狗正远远的冲着树下坐着的小白叫唤,尖牙直露,后背拱起。陈婶扬起扫帚恫吓两句,那狗才消停了。

    人虽然没被狗给吓着,可抬头凄凄看裴凌一眼的模样怪招人疼的。他本就长的一副惹人怜的模样,再一掀眼皮,撩来一眼,都不用含泪,就让人觉得这个宝贝得小心呵护着。这一眼看的,让裴凌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要说重要,眼下是这个人最重要没错了。这可是他千辛万苦从尹家抢来,又被仇非林千叮咛万嘱咐要看紧了的。

    “小裴,能走了没?”陈婶有些忐忑不安的问着他。

    裴凌回头看了眼陈婶儿,觉得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

    陈婶老公前几年车祸死了,顶梁柱没了家里也灰败过一段时间。好在她大儿子有骨气,决心出去闯,跟在仇非林手下干了没几年,攒了点钱先是给家里翻新装修了,为了让陈婶和自己的弟弟住的舒心。房子是建的不错,可陈婶怕屋大招贼,所以养了条大黄狗。大儿子在外打工,偌大的屋子常住的统共就两个人,陈婶时常念叨着不该修房子该让大儿子自己买辆车开开。

    这次下乡住在陈婶家,陈婶是真心待裴凌好的,她把对孤身在外的大儿子的担忧和思念有几分移情到了裴凌身上。裴凌又何尝不是把对自己吃尽了苦的亡母思念移情到了陈婶身上。可移情了的又不单单只有裴凌一个。

    最后裴凌还是决定陪着陈婶去给二子看病。不过他也不放心院里独坐的那位,进屋和曹伯商议了一下,除了曹三还要一个人一起在院里看护着,以防出岔子。曹三太毛躁了,裴凌心想多一个人看着,说不定会好些。领着陈婶出门前,还不忘和曹三他们交待,要是他回来晚了要记得把人背回屋里去,还要给他洗澡换身衣服。

    裴凌以为自己安排妥当,可这世上还总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