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看着裴凌出门,闷闷不乐的对着大门枯坐着。他算是想明白了,不是人人都如裴凌一般那样好,裴凌也不是独独只对自己好。要说这世上全心全意只对自己好的……只对自己好的?他愣一下,看着大门,脑里倏地浮现陈婶抱着小儿子出门时的背影,耳边也响起裴凌问他的话,你是谁?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人吗?

    我是谁?家在哪儿?家里的人……还在吗?

    他自个儿胡思乱想没注意到太阳西斜,树荫换了位置,阳光直直打在脸上,身旁围着石桌喝茶闲聊的人自然也不在意他被太阳狠晒,自顾自的聊着。

    曹三依旧怂恿着,“要我说还是得找个女人给曹宏压惊。他之前不就眼馋王家小子叫人回来睡觉吗。”

    另外的人笑他,“他眼馋?我看是你眼馋吧!”

    “那你不眼馋?反正找一个是找,找两个三个也还是找,不如兄弟们一人一个,谁也别不平衡。”

    “这……要让大伯父知道了怎么办?”

    “大伯父他管个屁啊,之前王家在的时候,他吭声了吗?还给裴凌那小子台面,要我说,我们和仇家算亲戚,那裴凌什么都不算,还听他的呢,听个屁。”

    “不行啊。这不还有个人呢吗,得看着他啊。”

    两人说着又拿眼去瞄小白,瞄完又说,“你说这乡下能找到比他还好看的吗?”

    曹三一阵嫌恶,“咦,你什么毛病?脸再好看他也是个男的,前胸贴后背的,那有什么意思?”

    “那乡下婆娘屁股大膀子粗的,没城里的苗条。”

    两人说完静一阵又拿眼去偷瞄小白。突然又闯进来一只狗,是闻着狗盆里的肉香进来偷吃的,没想到进门就见院里有三人坐着,原本是扭头要跑,可见着小白却是定在原地狂吠。

    曹三跺脚一吓,那狗就不叫了,也没走,缩着尾巴悄然走到狗盆前想讨点吃的。大黄吃完正卧在狗盆前迷瞪眼,见有狗来,他刚吃饱也没太护食,只是爬起来一趴腰,是个友好的姿态。

    曹三跺完脚回头还要再与人商议给曹宏叫小姐压惊的事儿,无意间看到小白脸睁圆了眼睛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两条狗。曹三好奇也回头看了,那两条狗正仰着鼻子,试探着靠近要互闻。曹三猥琐一笑忽然来劲儿了,有意无意的说道,“大黄这样闻其实是在问那只狗,要不要和我好。你要跟人家好,你也就凑上去闻一闻,要不好,就被咬。”

    曹三这一说,吓的小白脸一缩脖,他想起裴凌几次三番闻他来着,他没回应那岂不是就要被咬了?

    曹三被旁边的四儿一捣胳膊,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嘴直笑。又忍不住看小白脸是啥反应,就看那小白脸张了张嘴颇为惊讶的样子。

    两人又顺着目光去看那两只狗,原来是大黄已经骑上那外来狗了,曹三又歪说,“这背上了关系可不一般啊,得负责了,一般人哪有这样动手动脚的。”

    “哇靠!”身旁的四儿突然大叫道,“那是两只公狗啊!”

    这下曹三也瞪大眼睛来看了,这人啊总爱猎奇,口里说着嫌恶,可眼前少见的景象又还是看的津津有味,看着面前两条交的公狗,曹三瞄着小白脸问,“唉,你想不想尝尝这滋味?”

    “你干嘛啊?”身边人想阻止他。

    曹三一意孤行,“别说我不够意思,你到底要不要?裴凌出门前还特地交待要给他洗澡呢。”又俯身过去同身边人咬耳道,“你别看他这样一副干净样儿,内里不定比我还不堪呢,刚刚陈婶儿出门的时候,他眼睛都黏陈婶身上了。”

    他们低声捣鼓着什么,坐在圈椅里的人并不在意,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两只狗,然后一点头费力咬出一个“要”字。

    裴凌带着陈婶来镇上卫生所给孩子看病,二子有些发烧,人也迷糊,睡着了的时候胳膊总抖个不停,抖的幅度还不小,所以陈婶总觉得他是碰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迷障了。

    这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正经医生,裴凌就看他从针灸盒里捏出个长针给二子胳膊上扎了那么一针人就不抖了,看着像是有点本事。给孩子挂上退烧药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有空带孩子去县里医院看,又像是个有良心的,让裴凌觉得那墙上挂着的仁心仁术的锦旗未必是假的了,他决定等会儿请这医生回去给曹宏看看。

    陈婶儿抱着孩子打点滴,反正闲来无事,裴凌也找这医生看了看,大概是之前翻车的时候压着了,他总觉得肋下疼。

    裴凌掀起了衣服给医生看,医生按两下问,“怎么个疼法?”

    “就一抽一抽的,但也不是很疼。”

    “以前这里有疼过吗?”

    “有。”

    他这是旧疾了,刚进城那会儿,出了点事故,断了肋骨没能好好休养,就这样落下了病根,不过也不算难以容忍,天气不好的时候会觉得胸闷些,比天气预报还准。倒是没像现在这样疼过,还是因为翻车的时候压着了吧。说来奇怪的是,他以前打拳的时候受过不少伤,也没见这里疼过。

    诊所不能拍片,现下状况裴凌也难以分身去检查身体,最后两下一合计,让医生给开了个舒筋活络的药膏贴着。药膏刚贴上的时候,裴凌觉着肋下一暖,可疼痛并未消失,他寻思着也得过一两个时辰才能凑效吧,也不多问什么了,坐到陈婶身边去,帮忙盯着点滴。

    镇上诊所看着还挺忙,一会儿来个拿跌打药烫伤膏的,一会儿来拿个止咳祛热药的,还有找医生来拍痧的。医生看着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有些为难,裴凌估计着医生是看人年纪大了,别拍痧给拍出事儿来。

    “柳大娘,要不我给你点祛湿膏贴贴?拍痧就算了吧。”

    柳大娘不乐意,“不行,村里刚来的那个小神仙刚刚说我双目干涩,眼角发青。”

    裴凌一听又是那个神棍,这话说的难道不是和印堂发黑有血光之兆一个意思吗?接下来肯定就是忽悠人送钱办事了。

    可柳大娘又说,“他说一定是肝不好让我去医院查查,去医院还得费钱拍片,我就想着来拍痧。”

    裴凌听了也是意外,还以为江湖骗子都一个路数,看来那小子还有点底线。等等,那小子刚来这村子的?裴凌扭头问陈婶,“那个神棍不是这村里人?”

    陈婶告诉他,“不是村里人,说是云游路过的,我家二子一直不好,村头马姨说最近来了个小神仙挺灵,我这才想着请他过来看看。”

    最近才来?自己刚抢到人回来他就恰好出现,会不会是有预谋的?不怪裴凌多疑,尹家少人这么大的事儿,他不相信尹家能轻易离开,况且他当时差点被聂家的车给撞上,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再冒出一个吃现成的黄雀?

    裴凌警觉性一起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站到诊所门口朝路口看,他有些不放心把人放在院子里就出来了。

    恰好这时那个自诩小神仙的人嘬着冰棍从诊所前路过,这下直接坐实了裴凌的怀疑,哪有这么巧几次三番看到他的,这一定是装着路过来打探的。裴凌想也不想立马上前揪着人衣领把人原地提起。

    “唉唉唉——”小神仙冰棍正嘬的山响,冷不丁被人提起,以为是蒙过的哪家来找自己算账来了,都不用别人问自己把话露个底儿掉,“唉唉唉,这位爷,我就混口饭吃,没骗什么大钱,我每次才收人五十块钱,良心价了,你为这点钱动肝火那不值当,要实在不行我把钱还你就是了嘛。”

    裴凌先是一愣,看他嘴叭叭像个机关枪一样,突的他脑仁直跳,觉得自己真心是多疑了,人家都说自己是混口饭吃了,不过看他即刻认怂的样子也挺搞笑,裴凌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神仙一听背后人笑,他还没遇到过揪自己领子笑的,那就不是来找麻烦的了,扭头一看居然是裴凌,两条腿直蹬,想跑路。

    裴凌扯住他的后领让他没法逃,“干嘛见我就跑?”

    小神仙心想能不跑吗?他刚刚都老实交待了只收别人五十,他怕裴凌找自己要回那两百块钱。

    “行了,不找你要钱。”裴凌压着他肩膀,看他年纪不大又手有残疾,好心问他,“你这年纪该上学啊,怎么出来行骗?我叫裴凌,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

    “要你管!”小神仙脚一抬想狠狠跺裴凌一脚,结果裴凌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躲开了。不过裴凌终究拿他当小孩,有些小看了。自诩小神仙,浪荡许多年,又怎么会只有踩脚这一招。他基本都出连环招,踩脚不行再请人吃自己一肘子。

    大意的裴凌中招了,小腹被击,松了手让人跑了。